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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青布马车出宫门 宫城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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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街角。
一位年轻男子一袭寻常黑色长衫,神色平静,目光偶尔扫过宫门方向,却没有半分焦躁。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他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神微微一动,
待两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少年走近,他才迎上去,微微拱手。
“陆沉见过二位殿下。”
简单行礼后,
陆沉道,
“二位殿下请上车。”
两名少年丝毫不犹豫,立马跳上马车。
陆沉坐上车辕,轻轻一挥马鞭。
青布马车缓缓驶离宫城,
车轮碾过青石街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内,桑晚和由美子终于放松下来。
由美子掀开车帘一角,小心往外看了看。
“我们真的出来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桑晚也有一丝兴奋,没想到最后还是用电视剧的老手段—扮成内侍出宫,
“看来这法子还真挺管用。”桑晚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挺清秀的小内侍嘛。”由美子打趣道。
桑晚忍不住笑出声。
“彼此彼此。”
俩人有说有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陆沉听到她们的对话时,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陆沉掀开车帘。
“二位殿下,白宅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座宽敞的府邸。
朱漆大门,青石台阶整洁,门楣之上悬着一块“白宅”匾额。虽不似官宦府邸那般庄严,却处处透着富足雅致的气息。
“傲慢先生家还是挺有钱的嘛。”
桑晚抿嘴笑笑,提醒道,
“待会儿进去可不能那么喊人家了。”
“放心啦。”
陆沉走上前敲门。
不多时,府门打开。
一名门房探出身来,看到门外的几人,神色微微一怔。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人。
门房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问道:
“几位是?”
陆沉上前一步,微微拱手。
“在下陆沉,受白公子旧识所托,前来拜访。”
门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名内侍。
宫中之人出现在白府门前,显然不同寻常。
他不敢多问,只道:
“几位稍候。”
说完,便转身快步入内通报。
白子衿正在书房翻看典籍,听闻有人来访,心中还有几分疑惑。
他放下手中的书,便跟着一同来到前厅。
刚走出院门,远远便看见了站在府门前的几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名身着内侍服饰的人身上时,脚步猛地一顿。
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白子衿神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平静。
桑晚朝他笑了笑。
“先生,几日不见,可好?”
一旁的由美子也忍不住笑道:
“是不是没想到我们会这样出现?”
白子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几位请随我入府。”
白子衿并未将几人引去前厅,而是径直带到了后院书房。
书房内陈设素雅。
四壁皆是书架,案上摊着数卷古籍,一旁还放着未及收起的舆图与竹简,淡淡墨香萦绕其间。
白子衿回身,对门外侍候的几名仆从说道:
“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必进来。”
“是,公子。”
待众人退去。
陆沉也十分自觉地走到书房门外,将房门轻轻合上,静静守在廊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白子衿抬眸望向桑晚。
目光落在她那身内侍衣袍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二位殿下亲自出宫来寻草民,可为何事?”
他说得平静。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见到桑晚的那一刻,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欣喜。
原以为,宗仪司一别,要等到万邦朝会才能再见。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她竟主动来了。
桑晚轻轻一笑。
郑重朝白子衿行了一礼。
“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先生帮我一个忙。”
白子衿抬手虚扶。
“殿下请讲。”
桑晚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万邦朝会献舞之事缓缓说了一遍。
说罢,她望向白子衿。
“望先生不吝赐教。”
白子衿听后,回答道,
“草民记得,宗仪司那日,您跳的那支舞,臣虽从未见过那样的舞法,却能看出,它自有章法,节拍分明,轻重起伏亦有规律。”
“一时兴起而已。”桑晚赶紧辩解道。
“宫廷雅舞不同于寻常舞乐。像《飞鸾舞》《朝华舞》这样的盛典雅舞,对舞姿、仪态、气韵皆有极高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草民曾听家父提起,当年前皇后娘娘,也是殿下您的母亲精于雅舞,尤其一曲《飞鸾舞》,举国上下,无人能及。”
桑晚心头微微一沉。
“的确小时候母后有教过,只是病愈后,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桑晚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圆谎。
一旁的由美子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白子衿沉吟片刻,开口道:
“若是如此,倒并非全无办法。”
“草民这里,正好收录着《飞鸾舞》与《朝华舞》的舞谱。”
桑晚低头望去,只见绢册上除了文字,还绘有不少人物姿态,每一式、每一步都标注得极为详细。
白子衿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书页上,
“这第一式名为‘凤首朝阳’,舞者双目微抬,并非看人,而是望向前方三尺之外。”
“宫舞讲究静中有神,而非灵动有余。”
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向下一幅图。
画中的女子广袖舒展,如流云垂落。
“袖先意,后形,动作停,袖势却不能立刻停。如此,方有余韵。”
白子衿继续翻到下一页。
“再看这里。”
图中画着舞者脚下步法。
旁边还标着尺寸。
“宫舞步法,多取半尺至六寸,每一步都有规矩。步急则乱,步大则失仪。”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图上的回旋动作。
“至于转身。”
“讲究的是一个‘圆’字。”
“肩启、腰随、足应,不可骤转,不可顿止。否则,舞势便断了。”
桑晚点着头,心中直犯嘀咕,看向由美子,看到一副要不你就放弃吧的表情。
白子衿见状,低头一笑,温声说道:
“殿下自幼得先皇后娘娘亲自教导,如今距朝会尚有三日,殿下若能依照图谱勤加练习,纵然难及先皇后娘娘当年的风采,也足以在朝会上展现我元序国皇室风仪。”
“先生就这么信任我?”
白子衿点点头。看向桑晚,温声道:
“殿下,不如先完整跳一遍,草民为殿下抚琴,可好?”
桑晚点了点头。
白子衿起身来到一旁的古琴前,轻拂衣摆落座。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悠远清雅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桑晚轻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脑海中快速回想着图谱上的动作。
下一刻,她抬袖起势。
衣袖翻飞,步伐轻缓。
虽然许多细节有些生疏,中间有部分动作没有记住,但她本就学过舞蹈,身体的控制力和节奏感远胜常人,整支舞倒也跳得有模有样。
由美子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
等琴音落下,她立刻竖起大拇指。
“厉害。”
桑晚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无奈笑道:
“动作能记住一些,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子衿缓缓起身,走到她身旁。稍加指点,桑晚又看了一遍舞谱。
两遍。
三遍。
随着琴声一次次响起,桑晚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最后一曲结束。
桑晚缓缓收势,轻轻吐出一口气。
白子衿望着她,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微微一笑。
“殿下如今已经能熟练掌握动作,只需每日再练习几遍,把神韵沉下来即可。”
由美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桑晚轻轻舒了一口气,朝白子衿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多有打扰,多谢先生指教。”
白子衿连忙侧身避过这一礼,温声道:
“殿下言重了,草民不过从旁提点几句罢了。”
桑晚笑着点了点头。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渐渐西移。
她收回目光,道:
“出来已有些时候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由美子也跟着起身。
白子衿闻言,没有多作挽留,只微微颔首。
几人一同来到府门前。
桑晚临上马车前,回头朝白子衿笑了笑。
“先生,朝会见。”
由美子也冲他摆摆手,
“拜拜。”
白子衿一愣,陆沉也一脸懵。
桑晚见状,忍不住扶了扶额,
“先生留步。”
由美子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连忙改口:
“先生留步。”
陆沉挥动马鞭,青布马车缓缓驶离白府。
白子衿静静站在府门前,目送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府。
回宫一路还算顺利。
待马车抵达宫门外时,秦戍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副例行巡视的模样,带着几名禁军缓步行至宫门前。
恰逢守门侍卫查验出入腰牌,秦戍便顺势停下脚步,借着巡视宫禁的名义询问了几句。
几名侍卫见校尉亲临,不敢怠慢,连忙一一回话。
趁着这个空当,桑晚和由美子上前,将腰牌递了过去。
守门侍卫照例验过腰牌,并未察觉异样,很快便放了行。
两人低着头,不紧不慢地穿过宫门。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无人留意,桑晚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身后,秦戍仍若无其事地巡视着宫门。
稍早些,
御书房内。
最后一本奏折缓缓合上。
皇帝揉了揉眉心,将朱笔轻轻放到一旁。
一旁侍立的简守拙立即奉上一盏热茶。
皇帝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饮下,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守拙。”
“你可知,朕为何答应让昭儿在万邦朝会上献舞?”
简守拙微微躬身。
“奴才愚钝。”
皇帝轻轻叹了一声。
“朕想她了。
他望着远处,声音低缓。
“当年,她一曲《飞鸾舞》,满朝文武、万邦使臣,无不称赞。”
“昭儿幼时,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只是昭儿病愈后,也不知是否还记得她母亲的指导。”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
“去凝和殿看看吧。”
“奴才遵旨。”
凝和殿。
宁公主正坐在偏殿,一边翻着书,一边等着桑晚和由美子回来。
忽然,殿外传来内侍高声唱报。
“皇上驾到——”
宁公主神色一变,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抬了抬手。
“起来吧。”
他环顾四周。
“昭儿和敏儿呢?”
宁公主心里猛地一紧。
她迅速稳住神色,恭敬答道:
“回父皇,敏儿陪昭儿去了宗仪司练舞。许是觉得朝会将近,想再熟悉熟悉《飞鸾舞》。”
“是吗?怎么没人禀报朕?”
宁公主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仍保持着恭顺。
“或许……是下面的人一时疏忽,忘了向父皇回禀。”
皇帝静静看着宁公主。
她说话依旧条理分明,可那一瞬间的迟疑,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皇帝没有再追问,只淡淡说道:
“既如此,朕便等等她们。”
说着,他走到一旁坐下。
宁公主朝绿翠使个眼色,
绿翠心领神会,连忙奉上热茶。
皇帝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神色平静。
凝和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宁公主站在一旁,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是不是应该想个办法,让父皇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