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照》烟冥冥

19、第十九章 借礼而行 翌日。凝和

　　翌日。

　　凝和殿内。

　　用过早膳后，桑晚和由美子正坐在偏殿喝茶闲聊。

　　忽然，红渠快步走了进来，笑着禀报道：

　　“昭公主殿下、敏公主殿下，司衣署的人到了。”

　　由美子放下茶盏，眼睛顿时一亮。

　　“这么快？”

　　桑晚笑了笑。

　　“朝会近在眼前，自然耽搁不得。”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宁公主也带着贴身侍女缓步走了进来，眉眼含笑。

　　“我想着今日你们要试朝服，左右无事，便过来瞧瞧。”

　　由美子立刻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宁姐姐来得正好，一会儿你可得帮我们看看。”

　　宁公主轻轻一笑。

　　“好，我替你们掌掌眼。”

　　与此同时，殿外候着的司衣署宫人，在掌事女官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众人手中皆捧着朱漆托盘。

　　托盘之上，两套崭新的公主朝服叠放得整整齐齐，锦缎华美，金线暗绣，在殿内阳光下泛着柔和而尊贵的光泽。

　　“宁姐姐，你的呢？”由美子问道。

　　“我的前两日已经送到兰香殿了。”

　　由美子点点头，目光却已经被托盘吸引了。

　　除了两套叠放整齐的朝服外，后面几名宫人手中的托盘上，还覆着一层轻薄的素绫。

　　掌事女官轻轻抬手。

　　几名宫人依次将素绫揭开。

　　一时间，满室珠光流转。

　　除了朝服之外，还有与之相配的一整套冠饰。

　　凤翎金冠、点翠步摇、流珠额饰、嵌玉璎珞、鎏金玉佩，以及配套的绶带、玉环、玉禁步，一应俱全。

　　金丝绕翠，珠玉生辉，在晨光映照下熠熠生光，却丝毫不显俗艳，只透着皇室独有的庄重与华贵。

　　由美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掌事女官含笑答道：

　　“回敏公主殿下，朝会乃国之盛典，公主朝服与冠饰皆须依礼配齐，不可有缺。”

　　桑晚望着那套朝服，也不由得感叹太美了。

　　宁公主走到两人身旁，温声笑道：

　　“别愣着了，快去试试吧。”

　　“让我也瞧瞧，我的两个妹妹穿上朝服，会是什么模样。”

　　几名司衣署宫女各司其职。

　　有人替桑晚整理衣襟，有人为由美子系好腰间绶带。

　　另一边，宫女捧着托盘，将配套的冠饰、步摇、璎珞、玉佩一一取出，依次替两人佩戴。

　　没过多久。

　　珠帘轻轻掀起。

　　桑晚率先走了出来。

　　一袭嫣绯朝服衬得她身姿愈发端庄，袖口与衣摆金线暗绣流云凤纹，腰间悬着玉佩与禁步，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发间凤翎金冠并不繁复，只在额前垂下几缕流珠，更添几分皇室公主的矜贵。

　　紧随其后的由美子，也换好了朝服。

　　她一身绛紫色礼服，配着点翠步摇与玉簪，比平日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明艳。

　　只是她刚走两步，便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层层叠叠的裙摆。

　　“这衣服……走路可真费劲。”

　　一句话，把殿里的人都逗笑了。

　　宁公主起身走近，先替桑晚理了理肩头的一缕衣纹，又替由美子扶正了微微歪了一点的步摇。

　　她仔细打量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尺寸都很合身，司衣署这次做得不错。”

　　一旁的掌事女官笑着躬身道：

　　“若两位殿下觉得哪里不适，司衣署今日便可带回去修改，明日定能再送来。”

　　桑晚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臂，又低头看了看衣摆，微微点头。

　　“倒是很合身，并无不妥。”

　　由美子也原地转了一圈，抬了抬袖子，又试着走了几步，笑眯眯地说道：

　　“我这身也正好，不用改了。”

　　掌事女官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与身后的宫人相视一笑。

　　“两位殿下满意，奴婢们也就放心了。”

　　宁公主望着二人，眼中满是笑意。

　　“到底是司衣署赶制了半月，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待司衣署众人告退后。

　　宁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忽然望向桑晚。

　　“对了，昭儿。”

　　桑晚抬眸。

　　宁公主温声道：

　　“昨日皇嫂与我说起万邦朝会的安排。朝会当日，除了诸国使臣献礼外，陛下有意从皇子、公主中择几人，略作展示，以彰显我元序风华。”

　　由美子眨了眨眼。

　　“已经有人选了吗？”

　　宁公主点了点头。

　　“皇嫂提起了你。”

　　她望向桑晚，温声说道：

　　她看向桑晚，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自幼舞蹈便极好，又听闻你在宗仪司也有展示，表现不俗，因此希望此次朝会，仍由你献舞。”

　　桑晚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献舞？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

　　由美子也不无担忧地望向她。

　　她当然学过舞。

　　学生时代也参加过学校文艺汇演。

　　可与这个世界的宫廷雅乐之舞。

　　动作、节拍、礼仪，都截然不同。

　　若真站上万邦朝会的大殿……

　　她不敢想下去。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宁公主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不由轻轻一笑。

　　“怎么了？”

　　桑晚回过神来，勉强弯了弯唇角。

　　“只怕我不能胜任。”

　　由美子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

　　“宁姐姐，你是不知道，昭姐姐这几日在来仪馆天天忙得不可开交，都快把自己累坏了。”

　　宁公主闻言，轻轻握住桑晚的手。

　　“昭儿，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离朝会还有几日，你只需照着平日练习即可。”

　　她轻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色。

　　“我知道了，宁姐姐。”

　　声音平静。

　　宁公主离开后，红渠等人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偏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由美子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到桑晚身旁，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办？”

　　桑晚轻轻揉了揉额角，没有说话。

　　由美子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礼仪还能现学，动作还能模仿，可宫廷雅舞那些身段、眼神、步法……”

　　“你总不能临上朝会，自己瞎编一支舞吧？”

　　桑晚苦笑了一声。

　　“真要那样，怕是一开始，就已经露馅了。”

　　殿内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桑晚忽然缓缓开口。

　　“或许……”

　　她抬起眸子。

　　“有一个人能帮我。”

　　由美子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谁？”

　　桑晚轻轻吐出三个字。

　　“白子衿。”

　　由美子愣了一下。

　　“傲慢先生？”

　　桑晚点了点头。

　　“他精通礼乐，宫廷典制、乐律舞仪，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若说还有谁能短时间内，教我如何跳一支符合元序礼制的宫廷雅舞，恐怕只有他了。”

　　由美子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

　　“可他只是一老百姓，能进宫吗？”

　　“如果我们出宫呢？”桑晚道。

　　“但是朝会就在眼前，现在宫里肯定不会轻易放人出去。”由美子不由得泄气。

　　桑晚笑笑，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由美子立刻凑了过来。

　　“什么办法？”

　　桑晚压低了声音。

　　“朝会在即，这几日宫中各司署都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有采买太监奉旨出宫，往返于内宫与京城之间。”

　　由美子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

　　桑晚唇角微扬。

　　“若我们换上他们的衣裳，再有出宫腰牌……未必不能出去。”

　　由美子眼睛一亮。

　　“对啊！看来要麻烦宁姐姐弄到出宫腰牌了。”

　　“还有宫门那一关。”

　　“那么多禁军守着，万一被认出来……”

　　桑晚神色微敛。

　　“所以，还需要一个人。”

　　“谁？”

　　桑晚缓缓吐出两个字。

　　“秦戍。”

　　由美子愣了一下，又不禁点头，

　　“对哦，宫门禁卫皆归他统辖。”

　　桑晚轻轻点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由美子也会意地笑了。

　　兰香殿内。

　　宁公主正在窗边看书，听闻昭儿和敏儿来了，笑着放下手中的卷册。

　　“你们怎么过来了？”

　　桑晚和由美子对视一眼。

　　由美子难得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桑晚。

　　桑晚走上前，轻声道：

　　“宁姐姐，有件事，我们想请你帮忙。”

　　宁公主看出她神色认真，便放下茶盏。

　　“宁姐姐，你知道，自那次昏迷醒来后，许多从前的事情，我虽然隐约还有些印象，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这宫廷礼舞也是，我怕自己记得不够完整。”

　　她抬眸，看向宁公主。

　　“万邦朝会是国之大典，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漏，失了皇家的体面。”

　　宁公主听着，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自然知道昭儿醒来之后，与从前有些不同。

　　温声问道：

　　“既然你们特意来找我，想必已经想好了办法。”

　　桑晚看了一眼由美子，随后轻声道：

　　“我想请白先生指点。只是白先生如今在宫外，若要请他入宫，恐怕不太方便，所以……”

　　她顿了顿。

　　“我想请宁姐姐帮忙，让我们能够出宫一趟。”

　　宁公主看着她，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听闻他精通礼乐、典制，尤其擅长古乐舞仪。”

　　她看向桑晚，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你能想到请他指点，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桑晚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担心朝会之上失了礼数。”

　　宁公主温声问道：

　　“那你需要我如何帮忙？”

　　“如今宫中各司都在忙碌，每日都有采买宫人、内侍奉命出宫。我想着，若能换上他们的衣裳，随采买队伍一同出去，再有相应的腰牌，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宁公主听完，没有责怪，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过……”

　　她眉头微微蹙起。

　　“宫门守卫森严，腰牌、出入记录皆有规矩。”

　　“即便是采买内侍，也不是随意可以替换的。”

　　桑晚点头。

　　“所以还需要秦校尉帮忙，他掌管宫门禁卫，若由他安排，想必会稳妥许多。”

　　宁公主想了想，道：

　　“此事不能草率行事，我会去与秦校尉商议，让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办法。”

　　桑晚起身，认真行礼。

　　“多谢宁姐姐。”

　　宁公主连忙扶住她。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翌日清晨。

　　凝和殿内。

　　桑晚和由美子刚用过早膳，便听见殿外传来通报声。

　　“宁公主殿下到。”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宁公主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几名宫女，手中捧着几个木盒。

　　“宁姐姐。”

　　由美子迎上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身后的东西。

　　宁公主笑了笑。

　　“都准备好了。”

　　她示意宫女将木盒放下。

　　盒盖打开。

　　里面整齐放着两套内侍服饰，以及两块出宫腰牌。

　　由美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

　　宁公主轻轻点头。

　　“嗯，今日巳时，宫中会去城中采买一批物资，你们便随采买内侍一同出去。”

　　她拿起其中一块腰牌，递给桑晚。

　　“这是出入宫门的凭证，你们换好衣裳，去东侧宫门，秦校尉会在那里安排，切记。”

　　桑晚点头。

　　“好。”

　　宁公主看着两人，轻声道：

　　“此事虽然已经安排妥当，但毕竟是在宫外，他派了自己的心腹陆沉贴身保护你们。”

　　桑晚点了点头。

　　她握着手中的腰牌，认真看向宁公主。

　　“宁姐姐，若不是你和秦校尉帮我们安排，我们恐怕连宫门都出不了。”

　　她顿了顿，又道：

　　“还请宁姐姐代我向秦校尉道谢。”

　　宁公主听后，眼中浮起一丝笑意。

　　“好啦，我会替你转达。”

　　她轻轻拍了拍桑晚的手。

　　“好了，时辰快到了，你们也该准备了。”

　　由美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内侍服，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桑晚问道，

　　“你笑什么？”

　　由美子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她抱起衣裳，笑道：

　　“我这就去换。”

　　不多时。

　　凝和殿内，两个身着浅色内侍服的小太监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一个眉目清秀，神色沉稳。

　　一个眼眸灵动，虽努力收敛，却仍藏不住几分活泼。

　　宁公主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若不是知道身份，我还真要以为是哪里来的小内侍。”

　　由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宁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走路也低着头？”

　　宁公主笑着摇头。

　　“嗯，千万不要让旁人看出端倪。”

　　桑晚也忍不住笑了。

　　宁公主看着她们，轻轻点头。

　　“去吧，愿你们此行顺利。”

　　在宁公主的安排下，桑晚和由美子按照内侍的规矩低着头，跟在一队人身后，朝东侧宫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宫人来往匆匆。

　　万邦朝会将近，整个皇宫都比往日忙碌许多。

　　刚走过一处宫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参见瑾修仪。”

　　听见宫女和内侍的行礼声，桑晚和由美子脚步一顿，连忙低下头，随众人行礼。

　　只见一名女子在数名宫女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身着一袭绛红宫装，衣料华贵，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金线花纹，发间凤钗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珠玉碰撞间流光溢彩。

　　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

　　虽后宫位分不是很高却也算得陛下宠爱。

　　“这是哪一处的？”她问道。

　　领路的小宫女连忙答道：

　　“回修仪，是内廷署的人，今日奉命随队出宫办事。”

　　她点了点头。

　　内侍们行礼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东侧宫门今日人多，莫要误了时辰。”

　　领路的宫人恭敬答话后，便带着内侍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那一行人渐渐远去，由美子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

　　她压低声音说道。

　　“我刚才还以为她会认出来。”

　　桑晚也放缓了脚步。

　　“还好有惊无险。”

　　两人不再多言，跟随着采买队伍继续向东侧宫门走去。

　　越靠近宫门，桑晚的心跳反而越快。

　　守门的禁军站列整齐，不时检查出入的宫人和车马。

　　桑晚低着头，跟在采买队伍之中，手心却不由微微收紧。

　　这是她来到元序之后，第一次真正走向宫门之外。

　　“到了。”

　　前方领路的内侍低声提醒。

　　采买队伍缓缓停下。

　　守门官兵上前，按照规矩开始查验。

　　“今日出宫所为何事？”

　　领头的采买内侍连忙上前，将文书和腰牌递上。

　　“回大人，奉内廷署之命入城采买。”

　　守门将士仔细查看。

　　随后目光扫过后面的随行宫人。

　　“这些人都是随行的？”

　　“是。”

　　那将士点点头，注意到了桑晚和由美子。

　　“你们两个，抬头。”

　　桑晚心中一紧。

　　由美子也瞬间僵住。

　　俩人努力保持着内侍的模样，低眉顺眼地抬头。

　　那守门将士看了片刻。

　　“做什么的？”

　　桑晚压低声音。

　　“回将军，小的是负责搬运清点的。”

　　“腰牌呢？”

　　桑晚连忙取出腰牌，双手递上。

　　守门将士接过查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秦校尉。”

　　守门将士纷纷行礼。

　　秦戍神色平静，目光扫过来往的车马与宫人。

　　“万邦朝会在即，越是这个时候，越不可疏忽。”

　　守门将士立即应道：

　　“属下明白。”

　　秦戍一边查看宫门值守情况，一边不着痕迹地看向采买队伍。

　　当目光落到桑晚和由美子身上时，只停留了一瞬。

　　随后便移开。

　　“这批采买物资，不可耽搁。”

　　领头内侍连忙应声。

　　“是。”

　　秦戍点了点头。

　　“放行。”

　　随着守门将士打开宫门，采买队伍缓缓向外走去。

　　桑晚和由美子跟随其中。

　　直到走出宫门，外面的喧闹声传来，由美子才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压低声音：

　　“出来了……”

　　桑晚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眼中也浮起一丝笑意。

　　“嗯。”

　　“我们出来了。”

　　而宫门前。

　　秦戍仍站在那里。

　　他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确认两人已经安全离开后，才转身继续巡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