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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走神 她们站在一 ...


  •   “全部?”

      沈槐恩小小地哀嚎了一下,掩面倒在床上。

      也就是说,她絮絮叨叨写下的自己在感情中受挫、哀怨的心情,反复刻画的琐碎到宛若阴雨绵绵的日子,以及……最新一篇里对闻汀的描述,全都被闻汀看了个透彻。

      天呐,她想到自己写了什么——她用过于文艺的手法把闻汀的眼睛描绘了一遍,好像还说了点“好想成为这样的人啊,可惜比她多出来十几岁还是做不到”之类奇怪的话。

      “文笔很好,”闻汀还在追着她杀,“希望你继续更新。”

      沈槐恩轻咬下唇,略带幽怨地横了闻汀一眼:“你也在惋惜我和她吗?”

      闻汀眼里的狡黠消失不见,她低头垂睫:“我是在期待你的新故事。”

      真是一个好孩子。沈槐恩记不清自己第几次这样感慨了。她伸出手,在闻汀毛茸茸的发顶处轻抚了一下,力度小到像是为闻汀遮了下光。

      缩回手的瞬间,沈槐恩看到闻汀眯起眼睛,活脱脱一只晒饱太阳后满脸餍足的小猫。

      还没等沈槐恩发自内心地把“可爱”两个字说出来,闻汀的手也伸了过来,稳稳地、妥帖地掠过沈槐恩的发顶,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反方向来了一遍。

      “你做什么?”沈槐恩失笑。

      闻汀波澜不惊:“摸你头。”

      “为什么摸我头?”

      “因为刚刚被你摸头感觉很舒服,所以想让你也试试。”

      沈槐恩和闻汀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了两秒,然后齐齐焕发出笑意。

      二人没有再展开新的话题。她们安静地坐着,房间里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声,暖意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两颗心烘烤得熨贴而轻盈。

      沈槐恩觉得际遇真是不可思议。她截至目前的一生中,遇到过许多人,也有过很多段关系,但从来没有人带给过她类似闻汀带给她的感受。

      可细想她们之间的相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起刷刷碗,一起聊点废话,然后再一起坐在床前一句话也不说地度过一整个上午。

      但她能感受到流淌在两个人之间的那股淡淡的、如同细细水流一般让人舒适的氛围。

      沈槐恩想,或许闻汀真的可以成为她离开符漾后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

      闻汀人生第一次在直播中走神了。

      说来也巧,这次连麦的女生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刚从一段长达五年的感情中走出来的姐姐,对方似乎也对她有意思,但就在两个人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对方的前女友找回来了。

      起初闻汀还听得很认真,但随着女生越说越多,她莫名其妙想到了白天沈槐恩和符漾站在楼下对峙的场景。

      “她前女友当初和她闹得很不愉快,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还要纠缠她。她一直跟我强调她们结束了,但昨天晚上我们一起散步,她前女友竟然找过来了,还骂我是插足者。”

      连麦的女生声音里带上一点愤怒,但更多的是委屈和难过。

      “我根本忍不了,但她拉着我不让我跟她前女友吵,还帮我打了车让我先回去,说她可以解决。”

      “然后呢?”啜泣声响起,闻汀回过神来。

      女生哭出一点颤音:“然后我就走了,坐在车上从后窗看着她俩站在那里说话……就感觉我真的很多余。”

      闻汀的眉心微微皱起,这代表她有些不解。她重复了那两个让她产生情感波澜的字:“多余?”

      “是啊,她们站在一起很登对,”女生一边吸鼻子一边讥讽道,“登对到我那瞬间真的觉得我是第三者。”

      ——沈槐恩和符漾看上去似乎也很登对。

      闻汀讶异自己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随即,一种许久没有产生、以至于有些陌生的情绪就浮现出来。

      像咬下一口没有认真挑选的水果,连带着整个口腔都浸满了生涩汁水,只能慌忙咽下。

      闻汀的心在那一瞬间空掉了半拍。她不是机器人,也不欠缺情感方面的常识,所以她知道这种感受是什么。

      她好像对沈槐恩产生了那么一点越界的在意。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白天沈槐恩带着脆弱而疲惫的笑容,温柔地用手抚过她头顶的时候吗?

      是沈槐恩认真又俏皮地用冰凉的手指点在自己膝盖上的时候吗?

      或许更早一点,是沈槐恩因为手抖而拿不住碗,以至于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焦躁的时候吗?

      是沈槐恩矜持地咬下一口小肋排,饱满的唇瓣沾上一点蜜色,而后飞快舔去,用盈水的眼睛望着自己说“很好吃”的时候吗?

      沈槐恩说她有看自己的直播,那么——闻汀看了一眼时间——在凌晨的一点四十分,沈槐恩会在这栋房子的另一间房间,透过小小的听筒,听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吗?

      连麦的女生正在不停地描述前面说过好多遍的细节,直播间的弹幕飞速闪动,大小不断的礼物特效在屏幕底部跃出。

      一间卧室,容纳数万人的视野。闻汀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工作。

      “……可我真的很喜欢她,她真的太姐了,我真的要被迷死了!”

      女生慷慨激昂的声音让闻汀飘忽的视线彻底聚焦。

      “渡汀,你觉得我还要不要跟她继续发展?”

      话题戛然而止,需要闻汀做出研判的时刻到了。

      弹幕飘过一连串的“不要”,让闻汀想要说出口的话迟疑了一下。每当这种时候,闻汀都会想到前段时间很流行的那句话——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短短一句话,概括了她整个工作内容。来找她直播连麦的人,往往都渴求一个答案,即便这个答案与自己内心的期待相反也无所谓。

      她们无力应对自己的情感危机,只能向外求,希望别人站在一个完全客观的角度为她们指点迷津,但这正与感情的真谛相悖。

      几十分钟的阐述,缺少完整链路的事件描述,略带偏颇的个人视角,充沛情感导致的逻辑混乱。

      我还爱她吗?她还爱我吗?我们还要继续吗?

      我真的喜欢上她了吗?她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我能表白吗?

      答案不可以是“你自己决定”,不可以是“跟随你的内心”,更不能是“感情的事情外人不好说”。

      她们需要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她们是与非,对或错,开始还是结束。

      “你真的可以接受她有过一段五年的感情,并且这个人还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你们身边的可能吗?”

      夜深了,闻汀的声音像一盏燃烧的油灯,给人一种在昏暗中不至于跌个人仰马翻的安全感。

      弹幕区开始出现大段的分析,密密麻麻的字弹出又被飞快顶走,闻汀只陆续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一些以己度人,以偏概全,但又掏心掏肺的字句。

      短暂的沉默后,女生悠悠叹出一口气:“我接受不了。”

      随后她便开始滔滔不绝:“她们分手是因为感情不合,但是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那可是五年啊,万一跟我谈着谈着觉得还是跟前女友更合呢……可她说她不会回头了,而且三天前我们还第一次牵手了,她说她很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你知道吗她真的很好……”

      哭哭笑笑,说说停停,闻汀时不时抛出几个核心的问题将重心拉回,但很快又被她扯偏。

      闻汀的小助手给她传来信息:渡汀老师,要不要切一下,换下一个?

      闻汀敲键盘回复:不用。

      这个女生虽然啰嗦,但故事还算吸引人,讲话的方式也比较幽默,再加上翻来覆去的态度,其实很有看头,从快到看不清的弹幕就能佐证这一点。

      “啊啊啊啊我放不下啊渡汀,我该怎么办啊?”女生怪腔怪调地嚎叫出声,弹幕飘过一连串的“哈哈哈”“xswl”。

      闻汀还来得及开口,面前专门用来看弹幕的大屏上端就飘过一串高端用户发言才会出现的气泡,以及一小段不太友善的话。

      “这种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在她没处理好和前女友的问题之前就想跟你进一步发展,说明她就是个烂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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