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封印被破 ...
-
十二的脑子炸了。她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她捂着自己的嘴，脸颊涨得通红。
“妖……你是妖……”她声音颤抖，指着左连，“宗门典籍有云，人妖殊途，妖物狡诈，惯会吸食人的精气……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左连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模样，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异色的狐狸眼里流露出不解的困惑，甚至还带着委屈。
“吸精气？”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在报答你，我听说书人讲过，人类表达最深的谢意和承诺，就是以身相许，然后亲吻定情。我……我做错了吗？”
她的神情坦然又无辜。
十二被她这番话噎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在报恩的妖，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真的天真，还是在用更高明的手段蛊惑自己。
“可……可我们都是女的啊！”憋了半天，十二终于找到了一个她认为最关键的问题。
“是女的又如何？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温暖。我喜欢你抱着我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我喜欢你对着我说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些，与你是男是女，有何关系？”
十二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团乱麻。人妖殊途的训诫和近半年来朝夕相处的温暖，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
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左连左肩那道狰狞的疤痕时，心中那股因恐惧而竖起的尖刺，又不由自主地软化了。
一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看，那个十二又在学人打坐了，真是笑死人，没有灵根的废物！”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怪可怜的……噗。”
“十二，这便是你的缘，也是你的价。”
十八年来，她在这个所谓的道门正统，得到的只有鄙夷、嘲笑和同情。她像个垃圾一样，被驱赶到后山的角落。
是左连的出现，才让她那死水般的生活，有了一丝波澜。
是她，在自己修炼失败时，用温热的舌尖舔去她的眼泪。
是她，让自己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滋味。
是妖又如何？
是她的小狐狸。
“不……不是……”十二的语气软了下来，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左连那毫无遮掩的身体，脸颊滚烫，“总之……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慌乱地从箱底翻出那件青灰色的弟子服，背对着左连递过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好了。”左连的声音响起。
十二转过身，看到左连已经穿上了衣服。那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小，紧紧地绷在身上，将少女窈窕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
“好紧。”她诚实地评价道，然后看向十二。
“我……我就只有这个了。”
左连看了看她窘迫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十二因为紧张而皱起的眉头。“没关系，有你的味道，很安心。”
十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嗯”了一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包她刚买回来的五花肉上。
“啊，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我……我去给你做饭。”
说完，便逃也似的躲进了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小厨房。
看着十二仓皇的背影，左连笑了。这只小修士，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纯情，还要可爱。
很快，厨房里飘来了肉香。十二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出来，碗里是她刚刚用小火慢炖的肉汤，上面还撒了几粒她舍不得吃的盐。
“喝……喝点汤。”十二把碗递给左连，自己则坐在一旁啃菜团子。
左连接过碗，没有喝。她只是看着十二，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我不饿。”十二撒了个谎。其实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左连拿起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递到十二嘴边。
“张嘴。”
“不……不用了，你吃吧，这是给你买的。”十二连忙摆手。
“我让你张嘴。”左连的语气不容置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十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鬼使神差地就把嘴张开了。
温热的肉块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味蕾上炸开。十二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尝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好吃吗？”左连问。
十二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吃。”
吃完饭，十二收拾好碗筷，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在小小的木屋里蔓延。
“左连，”十二还是决定打破沉默，她必须搞清楚一些事情，“你……真的是妖吗？”
“嗯，如假包换的青丘狐妖。”左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
“那你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提到这个，左连的眼神冷了下来。“被一个自诩正道的捉妖师追杀。”
“捉妖师？”十二的心一紧，“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大概是看我刚渡过化形雷劫，觉得我好欺负，想取我的内丹去炼药吧。那人用的法器很奇怪，上面淬了专门克制妖族的灭魂咒，我一时不察，才着了他的道。”
“灭魂咒……”十二没听过，但光听名字就知道其歹毒。“你的伤……都好了吗？”
“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左连活动了一下肩膀，但随即，她脸色微微一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晃了晃。
“怎么了？”十二立刻上前扶住她。
入手一片冰凉，与刚才亲吻时的温热截然不同。
“没事，”左连摇了摇头，靠在十二身上喘了口气，“化形本就耗费了大部分修为，又被灭魂咒重创，伤了本源。这半年虽然外伤好了，但内里的妖丹还是不稳。刚才化为人形，又耗了些力气。”
她说着，一股极淡的气息从她身上逸散出来。
十二虽然吸收不了灵气，但对这股气息异常敏感。
是妖气！
左连也察觉到了，她想收束，但那股妖气完全不听使唤。
“该死……”她低咒一声，“我的法力失了大半，大部分时候妖气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地失控，将妖气外泄出去，我……我控制不了。”
十二的心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被发现的后果。玄宸道宗的弟子，哪怕是外门弟子，都以斩妖除魔为荣。一旦左连的身份暴露，她这只伤势未愈的小狐狸，会立刻被当成邀功的猎物，被无数的法剑和符咒撕成碎片。
不行！绝对不行！
“那……那怎么办？”
“得找个能隔绝气息的地方，或者，有能压制妖气的法宝。但这些……”
她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的木屋，苦笑了一下。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她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看着十二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左连心中一软。她反手握住十二的手，安抚道：“别怕，总有办法的。大不了，我今晚就离开这里。”
一听左连要走，十二急了，“不行！你伤还没好，外面那么危险，万一又遇到捉妖师怎么办？！”
左连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是……担心我？”
“我……”十二语塞，脸颊又红了，把头埋得更低，小小的“嗯”了一声。
这个字，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取悦一只狐狸。
左连的心情瞬时好了起来，她觉得身体里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她拉着十二在床边坐下，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要委屈你一下。”
“什么办法？”十二立刻抬起头。
“我的妖气不稳，是因为妖丹内的力量过于混乱。如果能暂时将一部分力量导出，就能稳定下来。”左连看着十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需要一个容器，帮我暂时分担一下。你……愿意帮我吗？”
“怎么帮？”十二毫不犹豫地问。
“把你的手给我。”
十二依言伸出手。左连握住她的手，神情严肃地叮嘱道：“我的妖力对凡人来说是剧毒，我会用秘法包裹住它，尽量不伤到你。但过程可能会有些难受，像被冰水浸泡一样。你只要放松，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相信我就好。”
“好。”
左连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白皙的额头上，那点朱砂痣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一股冰冷的妖力从她的掌心缓缓渡向十二的掌心。
就在那股妖力接触到十二皮肤的刹那，十二浑身剧烈地一颤！
但那感觉，并非左连所说的冰冷，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啊！”十二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她的丹田深处猛然爆发出来，沿着她的经脉奔涌！
“怎么会？！”左连猛地睁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她想立刻切断妖力的输送，却发现已经晚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十二的体内轰然相撞！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桌子被掀飞，撞在墙上，四分五裂。窗户纸全部碎裂，狂风倒灌而入，吹灭了油灯。
十二只觉得眼前金光大作，四肢百骸都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重塑！她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角落，都被那股金色的暖流冲刷着，十八年来堵塞不通的经脉，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贯通！
“呃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同时传来，十二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她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穿透了屋顶，直入云霄！那光芒温暖而神圣，充满了浩然正气，将整片后山深林照得亮如白昼！
玄宸道宗，天枢峰之巅。
一间静室之内，盘膝而坐的宗主月风睁开了双眼。
“天品……不，是圣品灵根！这股气息……怎么可能？！她不是……”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光芒散尽。
木屋里一片狼藉。
十二浑身是汗，虚脱般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愣愣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然后，她笑了。
她能看到，周围的天地间，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灵气，此刻正亲昵地萦绕在她的指尖，争先恐后地向她体内涌来，在她的经脉中流淌。
引气入体……
炼气一层……
炼气二层！
短短片刻之间，她竟然连破两境！
而左连，被刚才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是看着十二，那双魅惑的狐狸眼里，充满了震撼。
十八年的期盼，十八年的嘲讽，十八年的求而不得，在这一刻，化作了现实！
“我……我成功了……”十二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左连！我成功了！我引气入体了！”她又哭又笑，像个孩子一样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左连，“我不是废物！我真的可以修炼了！”
左连被她撞得闷哼一声，牵动了伤势，但她没有推开十二。她感受着怀里这个身体的颤抖，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欢呼，那颗活了两百年的妖心，也跟着一起剧烈地跳动起来。
“嗯，你从来都不是废物，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十二抱着她又哭又笑了好一阵，才终于平复下来。她松开左连，抹了把脸，然后献宝似的伸出手，笨拙地调动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力量。一缕微弱的灵气，在她指尖汇聚，像一簇小小的火苗，摇曳生姿。
“你看！左连你看！”
“嗯，我看到了。”左连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看到十二这么开心，她感觉比自己吃了一百只烧鸡还要满足。
开心过后，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十二不解地问，“我明明没有灵根的……”
左连也同样困惑，她伸出手指，点在十二的眉心，仔细地探查起来。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然又愤怒的神色。
“你不是没有灵根。”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你的身体里，下了一道封印。”左连解释道，“这封印就像一个坚固的牢笼，把你的灵根死死地锁在了最深处，让你无法感知，也无法使用。而我的妖力，阴差阳错的把笼子捅坏了！”
“封印？”十二呆住了，“谁……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左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这种上古禁制的手法，非常罕见，布下它的人，修为一定深不可测。”
“管他呢！管他是谁，管他为什么！”十二从地上跳了起来，拉着左连的手，“左连！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
左连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也笑了，“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打破一个破笼子，我们算扯平了。”
“才没有！”十二反驳道，“我的命也是你给的！”
“我的命也是你给的。”左连学着她的语气。
“走！”她拉起左连的手，向外走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给你弄身漂亮的衣服，再去吃顿好的！”十二豪情万丈地宣布，“从今天起，我能做任务赚灵石了！”
“我养你啊，左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