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011 你一碗馄饨 ...
-
“咔嚓、咔嚓。”
余中意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屈在身前。
她正瘫在沙发上，低着头眯着眼，坐没坐相、毫无形象地剪着脚趾甲。
这是周明露名下的最大的一处豪宅。光是这间挑高近七米的客厅，面积就比张唯旖那个出租屋大上好几倍。
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大厨们备菜的动静，保洁组的王组长正带着两个阿姨在落地窗前擦玻璃。
余中意把大脚趾剪完，便抽了张湿纸巾胡乱擦了擦脚，把指甲剪往茶几上一扔，顺手拿起了旁边那个镶金边的胡桃木相框。
那相框里的是前几年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周明露坐在中间，而她旁边站着的，则是余中意的哥哥和姐姐。
这俩人是一对双胞胎，长得都随了父亲，只有余中意这个老幺，长得跟周明露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姐姐余文郡怀里还抱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是她女儿，拍照的时候才五岁，现在都已经七岁了。
余中意看着照片，叹了口气，她把相框放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六点了，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却还是不见周明露回来。
“不是说体检报告有问题吗？身体不舒服还不早点回来歇着，在外面瞎忙活什么？”她靠在沙发上，有些许生气。
一旁的管家温和地笑了笑：
“太太最近正盯着公司冬装新款的发布，事情确实多一点。”
“刚才司机打电话回来说已经在路上了，看时间应该马上就到。”
余中意撇了撇嘴，心知肚明。
体检报告多半都是幌子，周明露这种把公司当命的强人，真要是查出大毛病，绝对瞒得死死的，生怕影响公司。
这摆明了就是看余中意这几天躲在外面不回家，故意找个借口给她个台阶下，总不能母女俩就这么一直冷战下去。
而余中意自己呢，也正好借着这个台阶，顺坡下驴。
她想着，目光往餐厅那头瞟了一眼，厨房那边正有条不紊地往外端着精致的菜肴。
余中意收回视线：“今天家里吃什么呀？”
管家翻了翻手里的平板：“今晚主菜是黑松露煎澳带、清蒸东星斑，配了一道芦笋百合，还有太太特意嘱咐炖的羊肚菌花胶汤。”
余中意一听，眼睛亮了，这大厨的手艺确实不是盖的，她要把这些菜都给张唯旖带回去，这样她们晚上就不用再做饭了。
“管家，麻烦你跟厨房说一声，拿几个保温餐盒，每样菜都拨一份出来打包好吗。”
“哦对了，汤也装一份，再盛两碗米饭。”
管家闻言，再次确认了一下：“是打包带走吗？需不需要备一套餐具？”
“嗯，带走，餐具就不用了，我那边有。”
“好，那我去跟厨房说一下。”管家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转身往厨房走去。
余中意靠在沙发上，她美滋滋地拿起手机，正准备给张唯旖发个消息说一声，屏幕却在这时先一步跳出了一条微信。
是余跃。
余跃发来一张截图，紧接着是一句灵魂拷问：“余中意，你是不是把人家店给砸了？怎么居然给一家卖馄饨的转了八万块钱？我看了一下这也就是普通的早餐店啊。”
余中意眉头一皱，满脸疑惑。她点开图片一看，赫然是一张账单支出明细。
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不是这笔钱本身，而是——余跃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确实给张唯旖转了一笔钱，让张唯旖先撑住店里的周转，别因为休业这段时间断了现金流。
因为怕张唯旖不肯收，她还特意找了个由头，想好了说辞，要是张唯旖问起来，她就说自己有个朋友想订一批馄饨礼盒送人，这钱是定金。
但千算万算，没想到先发现这笔钱的居然不是张唯旖，而是余跃。
余中意立刻回消息：“这账单是什么鬼啊？你怎么知道的？”
余跃那头回得飞快：“前几天我给你的那张副卡啊。我给你的时候没怎么注意，那张卡绑的是公司账。”
“刚才月底对账，我发现一笔莫名其妙的转账，查了一圈才查到收款方是个馄饨店。你干嘛呀？吃馄饨吃了八万？”
余中意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如此。”
余跃立刻发来一条语音：“你到底惹没惹事啊？”
余中意翻了个白眼：“钱我会还你的。”
发完这句，余跃那边却忽然没动静了。
过了几秒，语音又弹了过来。
这次，余跃的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玩笑劲，反而变得有些欲言又止：“嗯啊……那什么，钱还不还倒无所谓，主要是……”
余中意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了。”
又过了两秒，余跃发来一条文字消息：“那个……你妈好像看到了。”
余中意心里猛地一惊，直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自己看咱们的家族群吧。”余跃发完这句，干脆装死不再回复了。
余中意赶紧切出聊天界面，点开了那个名叫“家和万事兴”的微信群。
这个群里一向冷清得很，平时除了逢年过节发几个红包，或者下达一下家族聚会的通知，基本没人在里面闲聊。
因为消息不多，余中意往上滑了没两下，就轻松地找到了前面几天的记录。
那是一条来自余跃的消息，就大大咧咧地挂在群里：
“余中意，你拿公司卡刷的那八万块钱，转给哪个卖馄饨的了？”
而在这条消息下面，紧跟着显示一条，还是余跃——“不好意思，发错群了。”
“……是谁派你来害我的。”余中意盯着那行白色的气泡，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直冲脑门。
她立刻切回余跃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就喊了过去：“你发错群了不知道撤回吗，两分钟之内都能撤回不知道啊。”
余跃那边很快回了一条，语气心虚：“我发完就把手机扔旁边有事情去了，我看到你一直没回消息，还以为你在群里装死呢，谁知道……”
余中意气得直咬牙。
余跃赶紧又发来一条语音找补：“哎呀没事没事，你听我说，你现在赶紧在群里回一句，就说你是去吃那家什么……”
“什么米其林新出的黑松露馄饨，你就说你请客了！这样大家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小姨也不会以为你在外面惹事了。”
余中意看着这段话，冷笑了一声。
她直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抬眼环顾了一圈客厅四周。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她指着那盏灯在心里暗骂：
这破灯上随便掉下来一颗施华洛世奇水晶都不止八万块钱吧？她花个八万块钱，难道还得写个千字检讨跟全家汇报一下资金去向？
别说八万，她就算真花了八十万去砸水漂听响，又，又……又怎么了？
余中意捡回手机，给余跃回了一条竖中指的表情包。
余跃在那头似乎急了：“别啊，主要是怕小姨以为你在外面被人诈骗了或者惹事了啊。”
余中意撇了撇嘴，心里的全部火气和叛逆劲儿被成功激发。
为了凸显自己的满不在乎，她甚至带了点嘲讽的语气打字回复：
“实话告诉你吧，我妈为了让我回家，甚至还自己装病了。”
余跃那边沉默了两秒，语音又弹过来：“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
余跃在那头“啧”了一声，声音明显松快下来：“那这么一说，她没误会你在外面惹事就行，我刚才还替你捏把汗。”
余中意嘴上不饶人，心里倒也确实松了那么一点。她自己给自己找补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甚至还有点被自己安慰到了。
她正想再损余跃两句，车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车门开合，“砰”的一声轻响。那声鸣笛清脆又熟悉，余中意一听就知道——周明露回来了。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
落地窗外的院子笼在一层灰蓝色的暮色里，天边那抹晚霞像奶油般一层一层地往外晕，把半边天都染透。
周明露下了车，站在车库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
管家跟在周明露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边走边说话：“太太，小姐已经在家里等了一会儿了，一直没吃饭，硬要等着您回来一起吃。”
周明露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明显松了松，可嘴上还是淡淡的：“哦。是吗。”
管家笑了笑，净挑好话说。
“太太，等会儿跟小姐聊的时候，您就随便说点吃喝玩乐的事，先把话说软和了，不至于冷场。”
周明露“嗯”了一声，没多话，可脚步明显放慢了，眼睛往客厅那个方向瞟了一眼，若有所思。
管家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琢磨着自己该教的都教了，话头都递到手边了，这下总该没事了吧。
母女两个冷战了这么些天，借个台阶下，说两句软话，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结果周明露进了客厅，看见余中意歪在沙发上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站定了，想了半天该拿什么当话头。
吃喝玩乐？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实在憋不出什么吃喝玩乐的话题。
然后她忽然想起余跃在群里发的那条消息，觉得这个由头正好，便脱口而出：
“你那钱干什么去了？”
这话一出口，语气冷硬，尾音往上挑了挑，感觉就是在质问。
管家在旁边听得一愣，准备好的欣慰表情僵在脸上，只能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苦笑。
余中意本来还歪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来。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那点刚被自己找补回来的好心情，“啪”地一下就没了。
“我刷错卡了，你放心啰，没乱你的花钱。”
周明露眉头一拧，脸色当即沉下来：“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她本来就是传统的人，最见不得小辈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的。”余中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你体检报告有问题就早点回来，没病就别拿这个当借口叫我回家，叫回来了又审我，有意思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问都不能问？”周明露声音也冷了下来，“余中意，你上学期挂了几科你自己心里没数？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的？”
余中意脸色一沉，又是这样，每次吵到最后，永远是这几句话。
她猛地站起来，管家赶紧上前两步想拦：“小姐，饭都备好了，吃完饭再走吧——”
“不用了。”余中意头也不回，拉开玄关的门就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声，把整个客厅都震得静了下来。
周明露慢慢坐回沙发上，一句话没说。管家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
天黑得是真快，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天边那点晚霞就沉下去，整片天压成了深灰色。
余中意回到公寓，却没有急着进去。
她绕过楼前那片小绿地，走到小区角落那架秋千跟前，一屁股坐上去，两只脚在地上蹬了两下，秋千晃晃悠悠地荡起来。
她一边荡一边翻白眼，鼻孔里出气出得跟头水牛一样，呼哧呼哧的。
每次一吵架就影响心情，可这不吵又不行，不然周明露还以为她怕了她。
她越想越气，气到后来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抽抽，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嘟囔，在脑子里重新排练了一遍刚才那场架：
“我问你钱花哪儿了——我花哪儿了关你什么事——挂科——你就知道挂科——我吃你的穿你的——行行行，您那大宅子我高攀不起——……”
她正翻着白眼翻到一半，嘴里还拖着长音阴阳怪气着，忽然余光扫到旁边有个影子。
余中意一愣，转过头去。
张唯旖就站在秋千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个帆布袋，愣愣地看着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