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98、第九十八章：她回来了 程砚蹲在地

　　程砚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只浅绿色的纸青蛙，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回过神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回音。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纸青蛙肚子上那行字——“5月20日。折得比上次好。”他还没来得及把它放回去，门就开了。

　　陆司语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握着那部手机，屏幕已经熄了。她一抬头，目光先是落在办公桌上，然后往下移，看到了蹲在桌边的程砚。他蹲在那里，膝盖弯着，一只手搭在抽屉边沿，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只浅绿色的纸青蛙。他的眼睛是红的。

　　她站在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了。她就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像一根线在中间绷着，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三秒。或者是四秒。她的目光在他手中的纸青蛙上停留了半拍，然后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下一秒，她快步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很急，和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完全不同。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停留，直接弯下腰，一把将他手里的那只浅绿色纸青蛙抽走，然后啪地一声合上抽屉。锁芯转动，钥匙拔下，装进口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但她的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瞬，那个细节暴露了她。

　　“别翻我东西。”她说。声音有点硬，像是在咬牙撑住什么。但尾音微微发颤，像琴弦被拨了一下还没稳住。

　　程砚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蹲久了有点发麻，但他没有去揉。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看到她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程砚看着她，过了两秒，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收藏的？”

　　陆司语偏过头，不看他：“我没有收藏。”

　　“那抽屉里是什么？”

　　“垃圾。”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明明刚刚还在发抖，明明连呼吸都乱了，嘴上却不饶人。他弯起嘴角：“你锁垃圾？”

　　她没回话，沉默了两秒，转过身，背对着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整理。那份文件本来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她把它拿起来，翻了一下，又放下。然后她换了一份，打开，合上，再打开。程砚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他看到她的手在抖——很细微的颤抖，如果没注意看，可能会以为是翻页时的正常动作。但他看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僵得像一块突然结了冰的水面。

　　程砚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他没有收紧手臂，只是环着，像一片落叶停在湖面上。“陆司语，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股酸意。

　　她没有动。但她的呼吸，乱了。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面翻涌，试图冲破那层薄薄的壳。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

　　程砚感觉到她的安静，于是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40只，”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鼻音，“一只都没丢。”

　　她站在他怀里，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终于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程砚感觉到那一阵细小的颤抖从他的胸口传递过来，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街道噪音。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扎。那只浅绿色的纸青蛙，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靠近她左边胸腔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仿佛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很小的、折起来的秘密，终于被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