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78、第七十八章：秘密协议 和好的第二

　　和好的第二天，阳光很好。

　　程砚到公司的时候，陆司语不在办公室。门半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

　　他本来只是想进去等她。但经过办公桌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

　　一份协议。刚打印出来，纸还是平整的。

　　他停下脚步。拿起来。

　　目光落在“华东区副总经理”那几个字上，然后是“年薪两百万”，然后是“签字费五百万”。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纸边皱了。

　　五百万。

　　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翻涌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透过门缝，她坐在办公椅上，笔尖落在纸面上，手指微微发颤。那是第74章的事。那天她签字的时候，陆闻耀站在旁边，她一句话没说，手在抖。

　　她当时签的，会不会就是这份？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放下协议，门已经被推开了。

　　陆司语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纸。她的表情没变，但他看到她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她走过来，伸手把协议从他手中抽走。动作不重，但很果断。然后把协议压回桌面，掌心按在上面。

　　“别看。”她的声音很平。

　　程砚没移开视线。他盯着她的眼睛：“五百万签字费？”

　　她没回答。垂下眼帘，把协议收进抽屉，锁上。整个过程她都很安静，但插钥匙的时候，她对了两下才插进去。

　　“你给了多少次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重要。”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前世你给了多少——”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前世”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舌尖还残留着那个词的触感。

　　他看到她后背僵了一下。

　　很轻微。但她确实僵了。

　　“……什么？”她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困惑。

　　“——你以前给了多少次。”他飞快地接上了话，嗓子有点哑，“我是说，你以前给了他们多少次，才换来了今天这个签字费。”

　　她没动。沉默了几秒。

　　那个“前世”的残影悬在空气里，像一道没来得及擦掉的水渍。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程砚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恢复。他知道她听到了“前世”两个字。他知道她困惑了。但她没问。因为他改口太快了，快到她可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知道——他没说错。她也听到了。

　　“……不记得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程砚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蹲在台阶上，后背靠着墙，水泥墙面传来冰凉的温度。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察觉。直到手背湿了，他才发现自己哭了。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

　　知道她一个人扛了多少年。知道她在那个屋里签过多少次字。知道她跟他说“不记得了”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前世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说，他就不问。她沉默，他就觉得她不在乎。她给他打电话，他就以为她想管着他。

　　他从来不知道她有多累。

　　楼梯间的光从上方透下来，很暗。程砚抬起头，看着那道落在他膝盖上的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什么”——她困惑了。她听到“前世”了。那个词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心里。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芽，但他知道，它已经在那里了。

　　他又想哭，又想笑。

　　楼梯间的光晃了一下。程砚站起来，腿有点麻。他靠在墙上，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次。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