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77、第七十七章：和好的方式 门锁发出“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程砚迈进了玄关。

　　屋子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和她别墅里那种精致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布置不同，她自己的家显得极其空旷和冷清。除了必要的沙发、茶几和电视柜，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里不像是一个用来放松的“家”，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临时住所。

　　程砚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感觉到沙发垫的硬度——比她别墅里的那套软沙发硬很多。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面只有一盒纸巾和遥控器。没有杯子，没有书，没有花。和她在别墅里布置的那个茶几完全不同。她在他那里放了绿萝、画册、一套陶瓷杯。她自己家里什么都没有。程砚低下头，心里酸得发胀。她把所有的生活气息都留在了他那里。她自己这里，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陆司语没有去开灯，只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程砚默默地跟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电视屏幕亮着，正播放着一档喧闹的综艺节目，但没有人真正在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整整十分钟，客厅里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背景音。程砚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陆司语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却有些失焦。过了一会儿，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闪烁，换了一个台。又过了十几秒，她又按了一下。就这样，她漫无目的地换了一圈频道，最后，又按回了原来的那个综艺。

　　陆司语不知道自己想换到什么台。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她按了一下，画面变了，她没看。再按一下，又变了，她还没看。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卡在喉咙里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最后按回了原来的台，把遥控器放下。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了。

　　程砚余光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心里微微一软。他知道，她不是无聊，她只是紧张。

　　他转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终于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司语，我不是想骂你。”

　　陆司语没有转头，但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就是……心疼。”程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看你被他们那样对待，看你明明不愿意却还要签字，我比谁都难受。”

　　程砚说“我就是心疼”的时候，陆司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了半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心疼”。她的父母不会，她的弟弟不会，合作伙伴不会。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扛，觉得她不需要。但他说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她沉默。但她的手指不听使唤，轻轻动了一下。她在说“我听到了”。

　　陆司语依旧没有说话。但程砚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筑起一道防线：“但那是我的事。”

　　“我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程砚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

　　陆司语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用那句冰冷的“跟你没关系”来推开他。她的眼底，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程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但在他的掌心里，却没有挣脱。

　　“以后别不接电话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

　　陆司语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沉默了片刻，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陆司语说“嗯”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答应了什么。她只是在想：如果他不打了，她会不会等。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不想等他再打来的时候，电话是忙音。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是暖的，暖得让她的指尖慢慢回温。她想起他昨天坐在门口的样子，坐了一下午，没有走。她知道他会等。她不想让他等那么久。

　　“……嗯。”

　　这就够了。

　　程砚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程砚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他不敢用力，怕她疼。他也不敢松开，怕她一走又把自己关起来。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抬头。她没有抬头。但她靠在他胸口，很久没有动。程砚低下头，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是她放在他浴室里的那瓶洗发水，她用完了又买了同样的。她买了两瓶，一瓶放在他那里，一瓶放在自己这里。程砚闭着眼睛，想：她终于知道这里也可以有她的味道了。他抱着她，没有再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在响，但他听不到了。他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

　　这一次，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终于允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卸下了一点点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