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60、第六十章：她来过夜 墙上的挂钟

　　墙上的挂钟悄然指向了晚上九点，客厅里依旧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陆司语还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程砚坐在一旁，手里捏着手机，却一个字也不敢问。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打破这份微妙的平衡，逼得她立刻起身离开。

　　程砚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的姿势没有变，腿交叠着，手机横着拿，像是在看什么视频。但屏幕的光一直没有变化——她没在认真看。她在等。等什么？程砚不知道。但她没有走，这就是答案。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护手霜的淡淡香气。她今天什么都没涂，但那种味道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程砚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就在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用那种一贯清冷的语气问他：“浴室在哪？”程砚整个人猛地愣住了，大脑瞬间宕机。足足过了三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回答：“……二楼。”她站起身，径直上了楼。程砚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渐渐远去的水流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手心都渗出了汗。

　　程砚听到“浴室在哪”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想过她可能会说“我走了”，可能会说“你送我”，可能会说“我困了”。但他没想过她会问“浴室在哪”。那是要留下来的意思。他愣了三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二楼”两个字。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但没来得及掩饰。她没看他，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她的袖子擦过他的手背，柔软的针织面料，带着一点温度。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她只是太晚了不想开车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前世她也经常以“太晚了”为理由留宿——其实根本不是舍不得开车，而是舍不得走。

　　程砚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来的水声。他听到水开了又关，听到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听到脚步声在走廊里移动。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在他家里。在他楼上。程砚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只是洗个澡。但她用的是他的浴室，等下可能要穿他的衣服。程砚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走下楼梯，程砚抬起头，整个人瞬间看呆了。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他的T恤，头发半湿着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前世他也无数次见过她素颜的样子，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模样，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程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件宽大的T恤，忍不住问出声：“你穿我的衣服？”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淡淡地说：“忘了带睡衣。”程砚在心里苦笑——她怎么可能忘？她的行李箱里明明带了换洗衣服。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在T恤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没穿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地板有点凉。程砚想提醒她穿拖鞋，但嘴巴没跟上。他就那样看着她走下楼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闻到了自己洗发水的味道——她用了他的洗发水。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夜深了，她躺在客房的床上，而他躺在主卧里。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失眠。他盯着天花板，听着隔壁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声和手机屏幕滑动的声音，满脑子都是她穿着他T恤的模样。凌晨一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她的消息：“睡了吗？”他几乎是秒回：“没。”发完这条消息后，她再也没有回复。但程砚知道，隔壁的那盏灯也没有熄灭——她也没有睡。

　　程砚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隔着一道墙，他能听到很轻的翻书声。她在看书。他想象她靠在床头，穿着他的T恤，头发半干地披散着。手机屏幕亮了。他立刻拿起来，是她发来的：“睡了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手指比脑子快：“没。”发完之后他等着，等她说“我也没睡”，等她说“你怎么还不睡”，等她说任何话。但她什么都没说。程砚等了两分钟，手机没有再亮。但他听到隔壁的翻书声停了。她也在等——等他再发一条。但他没有发。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的太多，说不完。他怕说出来，她会不知道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