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46、第四十六章：送他回家 晚餐结束后

　　晚餐结束后，陆司语亲自开车送程砚回他的住处。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并没有那种初次约会后无话可说的尴尬与局促。相反，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车窗外是A市流光溢彩的夜景，车窗内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这种安静的陪伴感，让今晚的氛围好得不可思议。

　　程砚坐在副驾驶，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她。她开车的样子很专注，双手握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但程砚注意到，她的车速很慢。这条路上没有限速，她平时不会开这么慢。她在故意拖时间。程砚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坐着。他也不舍得结束。今晚太不真实了。她穿裙子，她点了他爱吃的菜，她说“还行”，她送他回家。程砚想把这些画面都存起来，回去慢慢看。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一栋带院子的别墅门前。引擎熄灭了，但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动弹。程砚没有去解安全带下车，而坐在驾驶座上的陆司语也没有催促他。夜色透过挡风玻璃倾泻进来，照亮了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她只是静静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今天很开心。”程砚转过头，看着她的侧影，轻声打破了沉默。

　　“嗯。”她没有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你呢？”程砚继续问，眼神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陆司语说“还行”之前，沉默了几秒。她在想该说什么。说“很开心”太直白了，她说不出口。说“还行”不会暴露太多，但他会听懂。她知道他会懂。她说了。然后听到他笑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他笑什么，但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她偏过头，不让他看到。

　　她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用一种不太自然的语气说：“……还行。”

　　听到这两个字，程砚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笃定和温柔：“‘还行’就是很好。”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耳根似乎又悄悄红了一些。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车门。他迈出车厢，然后轻轻关上车门。接着，他弯下腰，将脸凑近车窗，隔着玻璃对她说道：“晚安。”

　　程砚的脸凑近车窗的时候，玻璃上有雾气。是他呼出来的气。他伸手擦了一下，看到她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不知道在看哪里。他轻声说了“晚安”。他以为她不会回，但她回了。车窗摇下来一半，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服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惯用的护手霜。程砚直起身，后退一步，看着车窗重新升上去。她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在听。

　　随着轻微的机械声，车窗缓缓摇下来一半。陆司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晚安。”

　　程砚转身走进了别墅的大门。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径直走到一楼临街的窗边，停下脚步往外看。借着院子里的路灯，他清楚地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稳稳地停在门口，丝毫没有要开走的迹象。他站在窗前，她坐在车里，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动。

　　陆司语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没有点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走。引擎已经熄了，车灯也关了，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在里面。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他在。这个认知让她不想离开。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歇一会儿。但这个借口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最后她发动了车，踩下油门，驶出了那条街。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别墅的灯亮了。他站在窗前。她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开走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辆车才重新启动了尾灯，缓缓驶入了夜色中。

　　程砚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门口停了五分钟。”

　　很快，屏幕上跳出了她的回复：“……灯坏了。”

　　看着这三个字，程砚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她在撒谎——她家这辆车的灯根本没坏，她只是想在门口多待一会儿而已。

　　程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她穿裙子的样子，她说“还行”时的表情，她回“晚安”时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她说“灯坏了”，又笑了。她撒谎的时候，耳根总是红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谎。但他希望她永远学不会。

　　程砚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过了很久，她回了：“随便。”

　　程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知道，“随便”就是“你送什么我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