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44、第四十四章：点菜 程砚接过服

　　程砚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开第一页时，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这上面的价格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刺眼，最便宜的一道前菜也要八百块。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卡里的余额，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假装自己真的只是来吃一顿普通的晚餐。

　　程砚盯着菜单上那些天文数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他卡里的余额，连一道主菜都付不起。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菜单合上。他知道这顿饭她会买单，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这些。但他还是在意。不是自尊心作祟，是他不想让她觉得——他配不上她选的地方。他抬起头，假装镇定地看着她。她还在看菜单——不，她没看菜单。她在看他。

　　陆司语却没有看菜单。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用一种极其熟练的口吻说道：“前菜要海鲜拼盘。他不能吃辣，主菜要牛排七分熟。汤要奶油蘑菇汤，甜品要提拉米苏。”

　　陆司语点菜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开会。但她的手心是湿的。她怕自己点错了，怕他其实不爱吃这些。但她记得。她记得前世他吃牛排的时候总是说“七分熟刚好”，记得他喝汤的时候总是先挑掉蘑菇，记得他吃甜品的时候会把奶油刮到一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些，但她记得。她说“他不能吃辣”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来。

　　服务员飞快地在点餐宝上记下这些菜品，转身离开。程砚却彻底愣住了——她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最爱吃的。没有一样偏差，甚至连牛排的熟度都精准无误。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次你吃过的。”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连眼神都没有闪躲。

　　“我没在你面前吃过牛排。”程砚盯着她的眼睛，轻声戳破了这个谎言。

　　程砚说出“我没在你面前吃过牛排”的时候，心跳很快。他怕她生气，怕她觉得他在逼她。但他忍不住。他想让她知道，他看穿了她的谎言。不是想拆穿她，是想让她知道——他知道她在说谎。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他不想让她一个人藏着这些。他说“猜的”的时候，嘴角在笑。但心里在疼。

　　她沉默了一下，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烛台，过了两秒才说：“猜的。”

　　程砚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拆穿。他知道，这不是猜的。她记得前世的一切，记得他的口味，记得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你呢？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这一次，换她愣住了。

　　“你不吃香菜，不吃太油的，不吃太甜的。你爱吃清淡的，尤其是蒸鱼。”程砚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多细节。

　　陆司语听到程砚说出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没告诉过他。从来没说过。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答案。他只笑了一下，说“猜的”。她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拆穿。和他一样。他们都在说谎。都在假装这些只是“猜的”。

　　程砚看着她错愕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猜的。”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小提琴旋律。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前菜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默。

　　陆司语低下头开始吃东西，动作优雅而自然。程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变化——她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程砚切着牛排，余光一直在看她。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都很轻。他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吃饭的，一个人，安静地，慢吞吞地。那时候他总是不耐烦，吃完了就催她走。现在他愿意等。等多久都愿意。他低头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火候刚好。就像她记得的那样。

　　她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