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66、第二百六十六章：最后的准备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程砚没有关书房的门。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笔尖抵着纸面，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墨迹，慢慢洇开。

　　他写得很慢，字不多，三两行就写完了。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合上本子，先拿在手里，看着那几行字，像是正在通过那层纸面重新确认一遍他已经提前走完的距离。然后他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了抽屉的最里层，没有锁。

　　如果她翻到了，她会看到。如果她没翻到，那也好。他关上抽屉的时候，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陆司语从他身后经过，没有推门进来，只是在门口停了一下。

　　“睡了？”她问。

　　“你先睡。”他说。

　　她没有再问。脚步声继续向前，走远了。走廊里的灯被关掉，整栋别墅沉入更深的安静里。

　　程砚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书桌前，听着那阵脚步声远去，然后消失。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另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然后合上。他没有数那扇门打开和合上之间的间隔，但他记得那段时间里他没有呼吸。

　　她房间的灯没有亮。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她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他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但也没有呼吸声。他想象她坐在床边，月光落在她手背上，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然后他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正在把一页纸从左边移到右边。然后是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写几个字，停下来想一想，再写几个字。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靠近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纸张合拢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很小的、金属扣合上的声响——她合上了笔帽。然后又是沉默。那层沉默比之前更深，像是她正坐在那道光里，看着自己写下的最后几行字，确认它们是否需要被修改。她没有修改，因为他没有听到纸张被撕下来的声音。他只听到她把本子合上，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她把本子放进了某处。

　　他听到她躺下的声音，床垫轻微地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他没有数那段时间，但他记得月光从走廊尽头落下来的角度没有变。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他在黑暗中躺下，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光带。他侧过身，面朝那道光，闭上眼睛。那道门没有响，月光正在沿着地板的纹理缓慢移动。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再睁眼去看。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很轻，走到他门口，停住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门。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被一道影子挡住了一瞬，又恢复了。

　　他也没有开口。那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收进一个看不见的容器里，被她自己用那层月光固定住。然后她转身走回去了。她关上门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进水里。

　　他没有起来追过去。他知道她只是想确认他还在。他确实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