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239、第二百三十九章：她说“我养你” 客厅的茶几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堆零散的票据，有外卖小票、超市收银条、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翻看过。程砚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认真地按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又一下，他偶尔停下来，在纸上记一笔。

　　陆司语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据：“在干嘛？”

　　“算钱。”他说，手指在计算器上又按了两下。

　　她看着他，轻声问：“缺钱？”

　　“不缺。”他说，“但想多挣点。”他翻了一页纸，上面写着他最近接的几个兼职的时间安排，周末排得有些满，几个时段挤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开口：“我养你。”

　　程砚按计算器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错愕：“你开玩笑？”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没开玩笑。”

　　程砚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像是正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等她补充一句“逗你的”，但她没有。

　　前世他也说过“我养你”。那时候她还很忙，他刚搬进她给他找的住处，有一天晚上他突然说“以后我养你”，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回了一句“不用”。他当时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很在意。他觉得自己被推开了，觉得她不需要他，觉得那句“我养你”在她那里是空的。

　　但这辈子，她说“我养你”。语气平静，像是把这句话放在了一个他已经准备好接住的位置。

　　“……好。”他说。

　　陆司语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不生气？”

　　“前世会。”他说，“这辈子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我，”他看着她，“你是想对我好。”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那层红色没有蔓延成泪，只是停在那里，像是正在沿着他刚刚放下的那句话缓慢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他看着她，像是正在用目光替她把那句“你是想对我好”重新放稳——他没有说“我会努力”，也没有说“我配不上”。他只是说“我知道”，然后接受了她递过来的那句话。

　　“但我还是得挣钱。”他说。

　　“……好。”她说。

　　“不能全靠你。”

　　“……好。”

　　“但我接受你的‘我养你’。”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狡猾。”

　　程砚也笑了。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兼职时间的纸上：“这些排得太满了。”

　　“还好。”

　　“周日空出来。”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空出来，我养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句安排都更确定。他忽然觉得，那层他前世没有接住的句子，这辈子沿着她刚才放下的那句“我养你”，已经完整地落进了他能够接住的位置。而她已经不需要再问“你能不能接受”了，因为他的回答已经落在她放下的那句“好”旁边，不需要调整，不需要加固——它已经在它该在的地方了。她低头拿起他面前那支笔，在周日那格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放回去。“这周日的兼职我已经在考虑取消了。”他说。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正在确认那两个字是否已经沿着她的笔尖到达它该在的位置。他没有再解释，因为他的回应已经落在他刚才那声简短的确认里——它已经不需要再被复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