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88、第一百八十八章：父母彻底决裂 陆闻耀入狱

　　陆闻耀入狱后的第三个月，王秀兰的身体终于垮了。

　　她先是整夜整夜地失眠，然后开始掉头发，接着是吃不下饭，最后连走路都变得困难。陆建国把她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是重度抑郁加上营养不良，需要住院治疗。消息是陆建国通过一个远房亲戚转达给陆司语的——他没有亲自打电话，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程砚把这件事告诉陆司语的时候，她正在看一份季度报告。

　　“你妈住院了。”他说。她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知道了。”“你要去看看吗？”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应该去吗？”程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自己做决定。陆司语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从她手边缓慢地移到了桌角。“我不去。”她说。程砚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也没有说“可她毕竟是妈”。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王秀兰从医院里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根线，随时会断掉，但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强硬。“陆司语，你来看看我。”“我没空。”“你连你妈都不管了？”“你有人管。”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被那句“你有人管”堵住了所有的后续。然后王秀兰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没有你这个女儿！”陆司语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你从你弟被抓的那天起，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冷血！你不是人！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陆司语等她说完。等那阵声浪从最高处落下来，等到听筒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的电流噪音，才开口：“妈，你生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愿意被生下来？你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愿意被这样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听筒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和之前的沉默不同——之前的沉默是被堵住的，而这一次，是空的。像是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回声。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王秀兰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被掏空了的疲惫——像一个人喊了太多次之后，已经不再记得自己为什么喊了。“好。”陆司语说。她挂断了电话，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没有拉黑那个号码。

　　程砚就站在她身边。他看着她放下手机，看着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但她的脊背没有弯下去，她的脊背还是直的。“你还好吗？”他轻声问。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干，没有眼泪，但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红：“她说我没有这个女儿。”“嗯。”“她说我不是人。”“嗯。”“她说她生我养我，我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嗯。”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程砚，我觉得……我好像终于自由了。”

　　程砚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的胸口，把脸埋进他肩窝的位置，闭上眼睛。“自由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她不是在高兴，也不是在悲伤——她只是在确认一件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的事情。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松下来。那层她扛了太久的壳正在一层一层地脱落——不是被敲碎的，是自己放下来的。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发丝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终于不再紧绷的脊背上。她终于自由了——不是因为她失去了什么，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害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