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87、第一百八十七章：开庭 开庭那天，

　　开庭那天，陆司语没有去。

　　她没有说理由，程砚也没有问。早上她照常坐在餐桌前喝完了那杯牛奶，起身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上放着的车钥匙。她拿起来又放了回去，然后转身走回了书房，门没有关。

　　程砚替她去了。他坐在旁听席的第三排，位置不偏不倚，刚好能看清被告席上的人。法庭里的光线偏冷，日光灯管发出的光均匀地铺在每一张桌面上，把所有人的脸色都照得比平时更淡一些。旁听席上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像是记者，又像是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只是来旁听的人。

　　法庭的门打开时，陆闻耀被两名法警带了进来。他瘦了很多，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挂在骨架上。他穿着看守所统一的灰色衣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松垮。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在看到程砚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那层毫无血色的白骤然凝聚成两道窄而锐利的光。那眼神里没有悔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背叛的怨毒——像是那个把证据递出去的人，才是真正该被审判的那个。程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审判。

　　旁听席的另一侧，王秀兰一直在哭。她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不停地颤抖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背滑下去，滴在膝盖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像是故意选了不显眼的颜色，但她哭得太用力了，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陆建国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板的缝隙里，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一眼被告席。

　　法官开始宣读判决书。声音被法庭的扩音器放大，平稳地铺满了整个空间。“……被告人陆闻耀犯吸毒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陆闻耀被带走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他回过头，看了王秀兰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个他曾经认识但已经不再能辨认清楚的人。王秀兰的哭声在那之后更响了，但被法庭的肃穆压着，只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被关在房间里的鸟撞向窗户后又退回去。

　　程砚站起来，走出了法庭。他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把台阶上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他在台阶上站了两秒，然后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他回到别墅的时候，陆司语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一年三个月。”他说。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那么半拍，然后她抬起头：“嗯。”她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像听到的只是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消息。程砚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你不想说什么？”“说什么？判都判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的事。

　　程砚看着她。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平稳，像往常一样。但他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正在微微泛白——不是攥紧的那种白，只是停在那里，慢慢变白。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她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让他的体温贴在她的背上。她书桌上的文件还摊开着，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在那上面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程砚。”“嗯？”“我没事。”“我知道。”“真的。”“我知道。”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