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程砚被堵 晚上，夜风

　　晚上，夜风微凉，吹过路边的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街道两侧的旧式路灯把昏黄色的光投在柏油路面上，在程砚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刚从学校下课，书包带子松松地挂在一边肩膀上，沿着那条回别墅的僻静小路走着。这条路他走了不下百次，哪块地砖松了、哪盏路灯闪了他都记得。

　　然后前方的巷口闪出几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程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那几道影子上滑过去，数了一下——五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蒙面，像是笃定他不会报警或者跑不掉。领头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在摆一个不太熟练的造型。他上下打量着程砚，停在他胸前的书包带上：“你是程砚？”

　　程砚没有后退，也没有攥紧拳头。他站在路灯的光圈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在意的事实：“谁让你们来的？”领头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你不用知道。有人让我们告诉你——离陆司语远一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排练过的威胁感，像是在模仿某部电影里的台词。

　　程砚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退缩：“回去告诉那个人，不可能。”那三个字落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肯定。

　　领头的男人脸色一沉，猛地挥起拳头砸了过来。程砚侧身躲开了——但对方人多，且早有准备。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踉跄，膝盖砸在柏油路面上。几双脚踩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拳头砸在后背和肋骨上，闷响混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巷口回荡。他咬着牙没有出声，鼻梁里涌出一股温热的腥味，他没有低头去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暗处猛地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截被拉开的弦——阿强，他从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切入战场。三两下就放倒了两个，剩下的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躺在了地上。领头的人爬起来就跑，脚步声消失在巷口的暗处。阿强没有追，他蹲下来把程砚从地上扶起来：“没事吧？”

　　程砚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指节上沾了一道暗红色：“没事。”他推开阿强的手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肋骨处钝痛了一下。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他沿着那条路一步一步走回别墅，没有跑，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推开门的时候陆司语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嘴角的伤口到下巴上干涸的血痕——她没有说话，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摔的。”他说，然后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玄关柜子上，动作平稳得像是真的只是摔了一跤。她走过来，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口。她的指尖触到那处破皮的时候，他微微吸了一口冷气。她没有移开手：“摔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层光正在从她眼底褪下去，换上一种很沉的红色。她的眼眶慢慢红了：“是陆闻耀？”程砚看着她：“……我自己能处理。”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她已经知道了。

　　她沉默着转身去拿了药箱，在他面前坐下来。药箱的卡扣打开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碘伏棉签的包装袋被她撕开。她托着他的下巴把棉签按上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她的手指在抖——不严重，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像一个人在用力压住某根快要断掉的弦。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他微微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

　　伤口处理完之后她合上药箱，站起来放回柜子里。她背对着他站着，没有立刻转过来。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成平常的语气，但尾端有一点不明显的发颤：“明天早上别出门了。”

　　他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把药箱放回柜子的背影，看着她在那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来。窗外的夜风还在吹，客厅里很安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她擦过的痕迹，没有问她“你明天打算怎么处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她先把他能看见的伤口处理完，然后去处理那些她看不见的。那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