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54、第一五十四章：董事会 陆氏集团的

　　陆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几位公司元老级的董事，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文件，但没有一个人在低头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整面落地窗落进来，把会议桌切成明暗两半，落在那些深色的西装外套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灰尘。

　　陆司语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手里拿着一份季度财务报表，翻过一页，像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还在专注于会议本该进行的内容的人。

　　“陆总，”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最近公司里有些传言，关于您私生活的，您应该也听到了吧？”陆司语放下手里的笔，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像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传言而已。”

　　“但影响不好啊。”另一位董事接过话茬，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公司形象很重要。陆氏是上市公司，股价波动和舆论风向直接挂钩。更何况，听说您最近经常带一个年轻男性出入公司？”他的语气不算激烈，但带着一层薄薄的压迫感，像是想要一个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落地窗外传来隐约的车辆鸣笛声，像是被玻璃过滤得又远又模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司语身上。她坐在那里，后背没有靠椅背，双手松松地搭在桌面上，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但还在等人问出来的人。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是我男朋友。我带他来公司，不违法吧？”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

　　董事们面面相觑。那个花白头发的董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另一个董事摘下眼镜擦了擦，像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的直接程度。

　　“陆总，您有男朋友我们不反对。”花白头发的董事终于找到了下一句话，“但要注意影响。”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像是一堵墙撞到了一面更结实的墙上，发现推不过去就开始往后退了。

　　“我的私事，不需要董事会讨论。”陆司语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多不少，刚好盖过会议桌上方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再开口。陆闻耀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看着陆司语被几位董事轮番质问，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试探她的底线，又看着她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挡了回去。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会议结束后，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陆闻耀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远了一些，凑到花白头发的董事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几位叔叔，我姐那个人，不听劝的。你们得帮帮我。”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又轻又诚恳，像是真的在为公司着想，嘴角的笑意却在他不需要伪装的时候又浮了起来。

　　小周把董事会上的事告诉程砚时，已经是傍晚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小周一个人，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陆总在会上说，你是她男朋友。”程砚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橘红色的光从玻璃边缘渗进来：“是我连累她了。”小周急了：“不是你的错！是陆闻耀在搞鬼！他在散播谣言之后联合了几个老董事来找陆总施压。”程砚没有回答。

　　晚上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回来，门锁转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以后我去公司少一点。”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董事会说的对，影响不好。”

　　她放下包走到他面前，站在沙发边和他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低头看着他：“程砚，你来公司，不影响什么。董事会说那些，是因为有人挑拨。”程砚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他停了一下，“但我还是不想你为难。”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我不为难。”她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进水里。他没有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那句话还留在空气里，像一枚被放在桌角的钥匙，他还没去碰它，但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他抬起手，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她没躲。窗外的路灯亮了，他和她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