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陆闻耀的嫉妒 陆氏集团一

　　陆氏集团一楼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忙碌而有序。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伴随着电梯门开合的叮咚声，汇成一片属于工作日中午的白噪音。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把整个大堂照得敞亮而通透。

　　陆闻耀穿着一件亮橘色的潮牌卫衣，胸前印着一串巨大的英文标语，脚踩限量版球鞋，走路带风，耳坠在阳光下晃来晃去。他刚从昨晚的宿醉里醒过来，头发用发胶抓得硬邦邦的，但眼下那层青黑遮都遮不住。他推开旋转门走进来的时候，前台两个小姑娘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他显然是看到了那一眼对视，但他没在意。他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然后电梯门开了。程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松弛。陆司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程砚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而陆司语的嘴角也是弯着的，眉眼间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那是一种从冰层底下渗出来的温度，像是一个人终于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不那么用力了。

　　陆闻耀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他站在电梯口，看着那幅画面，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鞋底。他眯起眼睛，脑子里翻涌起一阵杂乱的声响，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顺着他的后颈往脑门窜。他从来没见过陆司语对任何人露出过那种表情。从小到大，她在他记忆里永远是冷的——冷着脸、冷着眼、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冷冰冰的。可现在她微微弯着嘴角，眉眼间那层冰像是被人用手掌捂化了。那个把活干完就撤、对所有人保持距离的姐姐，现在正跟在一个比她小十一岁的男生后面，走得慢了半步，像是不想走得太快把他落下。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大步上前，肩膀撞了一下走廊边的一盆绿植，几片叶子晃了几下，他没管。他直接拦在了程砚面前，带着明显的敌意，用下巴对着他，目光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跟我姐什么关系？”

　　程砚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看一件不太值得花时间的东西，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关你什么事？”声音里没有紧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更恼火的从容。陆闻耀被这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一个小白脸，别太得意。我姐能看上你，不过是玩玩而已。”

　　空气安静了两秒。陆闻耀等着程砚变脸，等着他露出慌张或者愤怒的表情。程砚没有变脸，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在回应一个不太值得认真对待的笑话。他的嘴角带着一种极淡的弧度，语气不重，却像一根针：“小白脸？你说你自己吗？”陆闻耀的脸色刷地变了，血色从脸颊褪到脖子根。他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陆司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闻耀，你在干什么？”

　　陆闻耀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扯出一个假笑：“没什么。跟姐夫的男朋友聊聊天。”他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从这三个字里榨出点什么来。陆司语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皱起眉头：“程砚，你先回去。”程砚看了陆闻耀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在陆闻耀看来，里面写着的分明是“你输了”。程砚转身穿过旋转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陆闻耀盯着那个背影，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他妈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他就换了一副语气，委屈又带着不甘：“妈，姐交男朋友了。一个小白脸。你管不管？”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王秀兰的声音炸了：“什么？！你姐疯了？！”陆闻耀听着那声音，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像找到了一个能接住他这团火的人。他挂断电话之后，就站在大厅中间，没有走开。正午的阳光把地面照得晃眼，大理石上倒映出他歪斜的影子，像一条还没散开的线。他还不清楚那条线后面连着多远的一团乱麻。

　　而在他身后那台已经合上门的电梯里，陆司语正背靠着轿厢壁。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程砚刚发来一条消息：“到了。你弟还在？”她回了一个字：“嗯。”隔了两秒，她又发了一句：“晚上想吃排骨。”程砚回得很快：“好。”陆司语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电梯正在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她没有再多看陆闻耀一眼，因为她知道，那根已经被拉响的线正在另一头牵动着什么更远的东西。她要做的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