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50、第一百五十章：她开始记起 接下来的连

　　接下来的连续几天，陆司语几乎是在半梦半醒中熬过来的。

　　她每天都在做梦。白天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几秒，像是某个画面从意识的缝隙里漏了出来。晚上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像涨潮的水一样涌回来，一层一层地漫过她的意识。那些曾经支离破碎、像刀锋一样割裂她神经的梦境碎片，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把散落一地的拼图块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回它们该在的位置。记忆，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前世，她认识程砚。在他十八岁那年，她比他整整大了十一岁。他们相爱了，尽管她至今还不确定那到底算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她只知道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放松，会允许自己卸下那些穿了很多年的铠甲。后来，他站在刺眼的灯光下，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敲不碎的冰：“我不喜欢女总裁，我只是图她的钱。”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提出了分手。她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个“好”字。然后他挂了电话，她也挂断了。

　　再后来，她出了车祸。那不是意外，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有人动过她的刹车，有人算好了她开那条路的路线和时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亮着，她正在删除东西。照片、聊天记录、备忘录，所有和他有关的痕迹，她一条一条地勾选、删除，动作快得像是在赶一个倒计时。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的人说：“别让他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语气却很坚决，像是她早就准备好了要这么做。她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把他从这场漩涡里彻底摘干净。

　　可是他还是查到了。那个总是嘴硬、总是装作漫不经心的男生，带着一包东西冲进了人群里，和那些害死她的人一起消失在火光中。在最后那声爆炸里，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陆司语，下辈子，我不嘴硬了。”

　　陆司语把这些完整的记忆，一字一句地写在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她写得很慢，像是每写一行就要停下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记得。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看着纸页上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字是她的笔迹，却像是在替另一个自己说话。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程砚是从前世回来的。他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回来找她了。她想起他们重逢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陆司语，我好想你。”当时她以为他是个疯子，是个图谋不轨的神经病。原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坐在那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一滴一滴，晕染了本子上刚刚写下的墨迹。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抱着她说：“前世我没能保护你。这世不会了。”她想起他似答非答地说：“我是你未来的人。”原来他说的全是真话。她用力擦了一下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玻璃上拖出一道一道蜿蜒的水痕。她想起程砚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这次，我不会让那场雨落下来。”当时她没懂，现在她全懂了。她掏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程砚，谢谢你回来。”发送。他在隔壁的主卧里，几乎是秒回：“什么？”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什么”，眼眶再次泛红。她没有回复，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但她想让他知道——她知道了。外面雨还在下，玻璃窗上的水痕像一道一道被反复擦过的痕迹，她站在那里，没有再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