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老K的照片 手机屏幕在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书房里幽幽亮起，伴随着一声极轻的震动。程砚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亮了屏幕——老周的消息，三个字：“照片到了。”紧跟着一个加密文件。他没有犹豫，点开了它。

　　照片的背景是陆氏集团大厦对面的街道，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快速抓拍的。但那个男人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他留着利落的平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日光下泛着一点发白的光。头上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条收好了所有亮光的隧道，安静地看向画面外的某个方向。

　　拍摄角度是从斜后方拍的，显然是老周安排的人冒着极大的风险抓拍到的。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足够确认身份。

　　程砚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就是这个男人。前世，就是这张脸，开着那辆套牌的大货车，在十字路口将陆司语连人带车撞飞。他至今都记得，前世在警方的档案室里看到这张脸时，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那时候他看到的是监控截图，比这张更模糊，但那个疤痕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从档案室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缓过来。现在他又看到这张脸了。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脑海——他清楚自己现在在几楼、老K可能在哪个位置、他可以在多长时间内赶到那里。这些数字在那股冲动里翻滚了几下，然后他把它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打草惊蛇之后，赵远山只需要换个人，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时间。他需要确凿的证据，能同时钉死老K和赵远山两个人的证据。

　　他拨通老周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能查到他住哪吗？”“在查。”老周的声音也很紧绷，“他反侦察意识很强，用的是假身份租房，我现在在顺藤摸瓜找他的真实轨迹。”“多久？”“三天。”“太慢了。两天之内，我要他所有的底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尽力。”

　　挂断电话后，程砚靠回椅背上，他没有闭上眼，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他不能只靠老周。老K是亡命徒，一旦动手绝不会留活口。他需要给陆司语加上一道更坚固的防线。他猛地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前世他偶然认识了一个退伍军人，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叔，身手极好，警觉性极高，为人也极其可靠。他立刻坐直，打开电脑，开始用所有能用的渠道去翻找那个人的踪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从深黑变成灰蓝。凌晨两点，他在一个隐秘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和前世记忆中一致的邮箱地址。他敲下一封邮件，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附上了一个极其丰厚的报酬数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来到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司语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他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侧，眉头是舒展的。她睡着的时候像另一个人，没有防备，不用撑着任何东西。程砚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把门关上了。门锁转回原位，发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他转身走回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点亮手机屏幕——那张照片还在那里。他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屏幕关了，放回桌上。外面的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