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暗处的眼睛 老周的消息

　　老周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程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把他从浅眠里拉了出来。他伸手拿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只有五个字：“老K又出现了。”

　　他坐了起来，后背离开床垫的那一刻，睡衣被凉意浸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旁边——客房的方向，门缝里没有光，她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没开灯，借着月光套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凌晨的城市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压低了三格，路灯把自己的光收得很紧，只照亮脚下那一圈。程砚把车停在陆氏集团对面那条街的路边，熄了火，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看向对面咖啡厅的方向。

　　早上七点十二分。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咖啡厅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先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手机上的什么信息。平头，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肩膀微微向前收，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然后侧过身，像在看街景。

　　程砚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他认得那张脸。前世的照片里，他见过这张脸太多次了——从监控截图上、从警方档案里、从他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的那个夏天。这张脸在雨夜坐在一辆大货车的驾驶座上，事后消失了整整三个月。他花了二十一天才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又花了十二天找到他的落脚点。而他现在就坐在对面那家咖啡厅的窗边，离她每天进出那扇门不到五十米。

　　程砚在车里坐了一整个上午。老K中途出去抽了两次烟，站在咖啡厅门口的屋檐下，目光扫过大厦的方向。他抽烟的姿势很随意，但他站在那里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入口和出口两个方向。程砚看着他，没有动，没有拍照，也没有给老周发消息。他只是在记——记他停留的位置、记他的视线角度、记他什么时候低头看手机、记他走的时候走了哪条路。

　　中午十一点多，老K站起来，把空杯放到回收台上，走出了咖啡厅。他没有回头，沿着人行道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混进午间的人流里消失了。

　　程砚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回家。他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的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手边是一份打开的文件。她抬起头看着他：“回来了？”

　　程砚在玄关站了大概半秒，然后弯腰换鞋，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到衣架上。“嗯。”

　　“忙什么去了？”她问，声音里没有追问，只有一种他在那个阳台站了太久的时候她会有的那种等。

　　程砚走过去，在餐桌对面坐下来，拿起她手边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过去盯了一下。”她知道他会做什么——她知道他不会走进她的办公室，但她不知道他在街对面坐了一整个上午，隔着玻璃，看她公司的门开合了多少次。

　　她端起他喝过的那杯茶，换了一杯新的放在他面前：“再煮一壶吧，我也渴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问“什么项目”，没有问“解决了吗”，只说了“我也渴了”。程砚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没有在抖了。他想起刚才老K坐在窗边看向大楼的样子，那张脸隔了几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程砚把手放下来，搭在桌沿上，等她把茶端回来。他知道她放下了，但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