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3、第十三章：第一天的结束 宿舍里的喧

　　宿舍里的喧嚣逐渐平息，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鼾声响起，属于男大学生的第一天正式落下了帷幕。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冷的白痕。
　　程砚躺在黑暗中，双眼却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身边的赵小飞早就睡熟了，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梦话，王浩和李明也早已进入了梦乡。在这个狭窄却充满生气的空间里，程砚却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正在一点点拼凑着这失而复得的一天。
　　他轻轻翻了个身，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新消息提醒的对话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却又真实得让他想哭。
　　他见到了她。不再是冰冷的墓碑照片，不再是视频里遥不可及的影像，而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陆司语。
　　他抱了她。那个在前世他连靠近都不敢，甚至总是刻意躲开的怀抱，今天被他死死地箍在怀里。
　　她没推开。
　　她存了他的号码。
　　她回了他的短信。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程砚心里却掀起了一场海啸。因为在前世，这些“第一次”根本就不存在。前世的今天，他在干什么？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酸涩的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今天，也是新生报到。他被人潮推着往前走，心里满是对新环境的抵触和对未来的迷茫。在家族聚会上，他被长辈硬拽着去给那位“传说中”的陆总敬酒。
　　那时候的他，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情愿。
　　陆司语坐在主位上，穿着和今天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只是眼神更加冷冽。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多大了？”
　　他当时心里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回了一句：“18。”然后就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人冷死了，摆什么架子，谁稀罕跟她说话。
　　那是他们前世的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充满了偏见和傲慢。
　　从那以后，他更是刻意避开所有和她有关的消息，哪怕后来被迫和她有了交集，他也总是竖起浑身的刺，用“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只是图你的钱”这种混账话来武装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一次次地推开她，一次次地在她试图靠近时转身离开。
　　他以为那是独立，是骨气。
　　直到她死后，他才知道，那是愚蠢，是残忍。
　　程砚在黑暗中缓缓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同样的九月，同样的A大，同样的29岁和18岁。
　　可是结果，却截然不同。
　　前世，他选择了逃避和冷漠，错过了和她好好说话的第一次机会，也错过了往后余生的无数次机会。
　　今生，他选择了主动和拥抱。哪怕她觉得他莫名其妙，哪怕她嘴上说着“不见”，但他知道，那扇紧闭的门，已经被他撬开了一条缝隙。
　　只要她不推开，他就绝不会后退。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嘴硬了。”
　　程砚在心里对自己发誓，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一样清晰。
　　不会再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去说那些伤人的话。
　　不会再明明想要靠近，却故意装作不在乎。
　　不会再在她沉默的时候，以为那是拒绝。
　　前世他太蠢了，总是读不懂她的沉默。
　　她沉默的时候，其实是在等他给个台阶；她难过的时候，其实是在等他一个拥抱；她说“不需要”的时候，其实是在说“别丢下我”。
　　这一次，他要做那个读懂她的人。
　　她沉默的时候，他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难过的时候，他要陪在她身边。
　　她嘴硬的时候，他要笑着拆穿她，然后抱紧她。
　　他要用这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去告诉她，她不是石头，不是机器人，她是最好的陆司语，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更值得被他程砚用命去爱。
　　黑暗中的少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炽热。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心，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成熟与可靠。不再是那个只会索取和抱怨的男孩，而是一个准备好去承担、去守护的男人。
　　程砚放下手，重新看向窗外那轮明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他要去见她。
　　不管她说不见，还是沉默，他都会出现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陆司语，明天见。”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嘴角带着满足而笃定的笑意，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不再是冰冷的墓碑。
　　而是那个站在阳光下，对他微微扬起嘴角的女人。
　　这一次，他抓住了。
　　死死地，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