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她说“够了”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陆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晃晃的光。窗外的城市在玻璃后面安静地运转着，车流、行人、远处建筑工地的塔吊——都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陆司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低头批阅一份项目报告。她签字的动作不急不慢，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流畅的字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上午没什么两样。

　　门被轻轻推开了。没有敲门声，是程砚一贯的方式。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资料，那是他今天早上才收到的，关于王雪婆家那边的消息——资料显示，王雪婆婆这周约了几个牌友来家里，从头到尾没让王雪出过客厅，连端茶倒水都让佣人代劳了。程砚看完之后打印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带过来给她看。他本来想告诉她，那边的“冷处理”还在继续——只要再往前推一步，她婆婆就会彻底下决心，但她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刚把资料放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司语就放下了手里的笔。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没有昨晚的柔软和依赖，反而透着一层很平静的光。像是经过了整夜的睡眠和今天上午一个多小时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的思考，她终于把某件事想清楚了。

　　“程砚，停手吧。”她开口，声音不大。

　　程砚正要翻开资料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为什么？”“够了。”她说。

　　程砚皱起眉头，把资料放到桌面上：“不够。她们只是被问了几句话，被冷落了一下。孙敏丈夫只是被领导喊去喝了杯茶，李雪美容院退订了三个大客户，她手里还有几十个普通会员，王雪婆家还没到真正翻脸的地步——她们根本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陆司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需要她们受惩罚。我需要的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翻篇。”

　　程砚沉默了。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翻篇了，她们没翻篇。她们现在依旧过得比谁都好。”“那又怎样？”她反问。“那你受的苦呢？”程砚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甘，“就白受了？”

　　陆司语没有回答。她看着面前的桌面，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项目报告上，像是那些数字和条款比这个问题更容易处理。程砚的呼吸声清晰地传来，带着压抑的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程砚，我受的苦，不是她们欠我的。是我命不好。”

　　那四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块很沉的石头，没有任何预兆地砸下来。程砚张了张嘴，声音忽然变高了，像是什么东西被他用力推了出去：“你的命不差！差的是她们！”

　　办公室安静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还在循环往复，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仪器。她看着他，没有反驳，没有点头，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被那六个字定住了。程砚也看着她，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声音低了下来：“你不想让我继续，我就不继续。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问：“什么？”“以后不准再说‘是我命不好’。”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段时间里她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重新确认面前的这个人，确认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确认他以后也不会收回。然后她说：“……好。”

　　程砚站直了身体：“那我不继续了。”

　　她微微点头。程砚知道，她是真的想翻篇了，不是原谅了那些人——而是她不想再被过去困住了。他尊重她。她坐在办公桌前，隔着阳光和文件看向他，眼神里那层麻木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像冰面下的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