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她问他 下午的阳光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都被染成了金色。陆司语正低头批一份合同，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手机放在桌角，屏幕忽然亮了，然后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很久没有联系过的高中同学的名字。她愣了一下，放下笔，接了起来。

　　“司语！你听说了吗？”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像是在分享一个等了很久的好消息，“孙敏的老公被单位谈话了！听说是有人匿名举报，把孙敏高中那些事全捅到纪委了，她老公现在在单位里抬不起头，回家就跟她大吵了一架，邻居都听到了，摔东西摔了快半小时！”

　　陆司语握着手机，没有打断她。

　　“还有李雪！李雪那家美容院，这两天大客户全跑了，听说有人给她的客户群发了匿名邮件，把她以前那些破事全翻出来了。她昨天在朋友圈发了一大段语音，骂得可难听了，但评论区没一个人理她，以前叫她‘雪姐’那些人全装死了！”

　　对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看热闹的爽快，像是在替陆司语出气。她又补了一句：“王雪更惨，她婆家收到了一份匿名资料，她婆婆把她叫到书房问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她眼睛都是肿的。现在她婆婆见到她都不怎么搭理她了，听说连家里的佣人都开始躲着她。”

　　陆司语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握手机的手指上，把指节照得有些发白。

　　“不知道是谁干的，”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笃定，“但干得真漂亮！”

　　陆司语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程砚。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柔和的橘红色，久到桌面上那份合同的墨迹已经完全干了。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傍晚的街道上，她开着车，遇到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她在想，如果真的是他，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他查了多久？他用了什么方式？他有没有……

　　红灯变绿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她回过神来，踩下油门。

　　晚上，别墅里亮着那盏昏黄的落地灯。程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刚准备放下，她的声音就从沙发上传过来：“孙敏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程砚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声音也很平，但他认识那个表情——那是她认真起来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他走到茶几前，把温水放在她面前：“什么事？”

　　“她丈夫被单位谈话了。”陆司语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她老公知道她高中那些事了。”程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动：“是吗？”

　　“程砚。”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她，等她开口。“是不是你？”她问，没有移开目光。程砚沉默了两秒：“我没违法。”

　　“我问是不是你做的。”她重复了一遍。

　　“……是。”他承认了。

　　客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能听到挂钟秒针在走的声音，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心虚或后悔，但什么都没有，他的目光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为什么？”她问。

　　“因为她们欺负你的时候，没人管。”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有人管了。”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她张了张嘴：“你不需要……”

　　“我需要。”他打断她。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不需要……”

　　“我需要。”他又说了一遍。

　　她没有再开口。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的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绕过他的腰，指尖扣在他背后的衣服上。她抱得很紧，紧到他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度。程砚低下头，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圈得更牢了一些。“以后谁欺负你，我都不会放过。”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这个人。”

　　“嗯？”

　　她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她在笑。不是那种压抑的、带着苦涩的笑，是轻松的、真实的、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笑，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终于被推开了。

　　程砚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抱着，在那盏落地灯的光里，在挂钟的滴答声里，在窗外的夜色里——像两棵各自长了很久的树，终于把根须伸到了同一片土壤里。他不知道她是在笑“你这个人太固执了”，还是在笑“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