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他去找当年的人 周六的清晨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小区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程砚背着双肩包，按照老周给的地址，来到市郊一个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他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晾衣架上挂着一件粉色的儿童外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半边身子——穿着碎花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来，脸上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水汽。她看着程砚，语气带着一丝警觉：“你找谁？”程砚说：“你是孙敏？”她皱眉：“我是。你是谁？”程砚没有移开目光：“你还记得陆司语吗？”

　　孙敏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她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你认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她是我女朋友。”程砚说。孙敏愣住了，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关门。程砚抬手抵住了门框。他的力气不大，但那个动作像一堵墙，把门挡住，把她退回门后的路也挡住了。

　　“你高中把她锁在厕所里，”程砚看着她，“还记得吗？”孙敏的呼吸变快了，她咬着牙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高中没犯过错？”程砚说：“对你来说是过去的事。对她来说不是。”孙敏的目光开始躲闪：“你到底想干嘛？你打人可是违法的！”“我不打你。”程砚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比你好一万倍。”孙敏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程砚看着她：“但你们对她做的事，她到现在都不会跟任何人说。”他顿了一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他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她不觉得有人会在意。”

　　孙敏站在门后，彻底僵住了。程砚收回抵在门框上的手，转身，下楼。

　　他走在晨光里，没有放慢脚步。他去了第二个地址——李雪，开了一家美容院，店面不大，但生意看起来不错。他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完他的话之后，她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涨红，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说了一句“你谁啊你”，声音却是虚的。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第三个——王雪，住在城东一个带花园的小区里。他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在她怀里吃手指。他看着她问：“你是王雪吗？”她点头。他说了同样的话。她听完之后愣住了，怀里的孩子咿呀了一声，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孩子，又抬起头看着程砚，眼眶慢慢变红。她开始道歉——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着的愧疚一次性倒出来。程砚看着她哭，心里没有起伏。

　　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升高了，照在柏油路面上有些晃眼。他走到路边，靠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闭了一下眼睛。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眼皮上，一片温暖的红。他想起她被锁在厕所里的时候——她哭了没有？他猜，她没有哭。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不是因为她不怕，是因为她觉得哭了也没用。没有人会来开门。没有人会问她“你在里面吗”。她习惯了等，等到了放学铃声响起，等保洁阿姨拖地的时候打开那扇门。

　　程砚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往公交车站走。口袋里那三个名字还在，但他不会再去翻它们了。他知道她们现在怎么过了——一个在当家庭主妇，一个在经营美容院，一个刚刚学会了道歉。但她还在深夜里做梦。他不会替她原谅任何人。他只是在替她说出那句她从来没说出口的话——“有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