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老周的新发现 窗外的天色

　　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是被一块厚重的灰布蒙住了，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着别墅的屋顶。空气里透着一股闷热，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积攒着，随时会砸下来。程砚坐在书桌前，桌上的备用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一沓文件旁边。他盯着它看了几秒，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又重新放下。他在等。

　　那部手机震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等对面先开口。

　　“程砚，赵远山最近在接触一个人。”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往日的随意，带着一层薄薄的警惕，像是一个人在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开口。程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什么人？”他能感觉到自己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胸腔里什么东西微微收紧了。

　　“外号叫‘老K’，”老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以前是职业杀手，手段很干净，道上已经好几年没听过他的名字了。我找人确认过他的照片，脸对得上，不是重名。”

　　“老K”两个字落进程砚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腹贴着边框，感觉到那层硬塑料的棱角硌进皮肤里。他认识这个名字——前世他把它从一堆被销毁的档案里扒出来，花了三周才确认。那时的时间线是赵远山走投无路之后的第十三个月，是陆司语出事之后。而现在，距离陆司语举报远达集团才过去多久？赵远山才刚刚开始被逼到墙角，远达还没有彻底崩盘。老K却已经出现了。

　　“你确定是踩点？”程砚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确定。我的人跟了老K三天，第一天他绕着陆氏集团走了两圈，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抽了根烟，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实际上一直在看大楼的出入口。第二天他去了陆司语住的那个小区，没进去，在马路对面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第三天他又去了一次公司，这次换了一条路，从侧门那条巷子走的。”老周说，“这个人在做功课。他不是随便看看，他在记她每天什么时间出门、走哪条路、车停在哪里。”

　　程砚听着，没有打断。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脑子里同时在做两件事——一件是听他说了什么，另一件是把那些信息对接到前世的记忆里。前世老K踩点踩了多久？他后来查到的资料里没有明确的时间线，但他记得老K出事的那个晚上——雨很大，车速很快，那辆货车从侧面撞上来，完全没有刹车痕迹。那个人从来不留下多余的信息，如果不是最后那场雨让路面留下了轮胎印，他可能连老K这个名字都查不到。

　　“能查到老K现在在哪吗？”程砚问。

　　“在查。这个人反侦察能力很强，不住酒店，不刷卡，电话卡用的是一次性的，像条泥鳅一样，想抓他的尾巴没那么容易。不过我已经让人盯住他最后出现的那片区域了，只要他再露头，我这边会有消息。”程砚说：“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老周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比刚才认真了些：“你要不要报警？”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云层已经压得更低了，窗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微的水珠。“现在报警没用。”他说，“没有证据，就算警察抓了人，赵远山也能全身而退。他只要说‘我不认识这个人’，老K只要不开口，这条线就断了。换个杀手，换个时间，换种方式——他有一百种办法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老周像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不是冲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静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算计。然后老周说：“……你小子，不像大一的学生。”

　　程砚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电话挂了，手机握在手里，指腹贴着边框上那道细小的划痕，站了一会儿，才把它放下。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一开始是几滴稀疏的，砸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水痕，很快变成了密集的雨幕，整扇窗被水帘覆盖住，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水痕——前世她出事那天，也是这样的雨。他赶到现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警戒线拉起来，他站在线外面，看着那辆被撞变形的车，雨水顺着车身的凹陷往下淌。他记得很清楚。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雨声很大，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像一层厚厚的屏障把他和外界隔开。他想起老周刚才说的——老K在踩点。他可能现在就在某个能看见陆氏集团大楼的位置站着，手里拿着手机，记下她进出公司的时间。程砚放下手，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画着关系图的那一页。他在“老K”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已出现。时间提前。原因不明。正在踩点。”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锁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程砚重新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模糊的雨幕。他还不确定这场雨和前世那场雨是不是同一场。但他知道他不能等它停了再动。他在心里记下一件事：明天开始，他每天会送她到公司门口，看着她走进去再走。他会在她下班的时候提前等在楼下。他不能让老K有第二次靠近她的机会。他会让这场雨落下来之前，她站的那块地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