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02、第一百零二章：当众拆穿 程砚的话音

　　程砚的话音落地后，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那种安静是一种被压扁的安静——没有呼吸声、没有酒杯碰撞声，连空调的风声都消失了，像是整个包厢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陆闻耀的酒杯先掉了下来。“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酒液溅开，染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绒面。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滩酒渍，眼睛死死盯着程砚，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嗓音比平时粗了一圈，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的脸从煞白又涨回一点红色，但那种红不是喝酒的红，而是血管快要爆开的那种红。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准备断掉——但程砚没有看他。程砚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那个“王总”。他的目光平而冷，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对过三遍的事实：“星耀传媒，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没有任何实际业务，成立不到三个月。王总，您说您手里有大项目，不知道是什么项目？洗钱吗？”

　　那个“王总”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他放下酒杯，避开了程砚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安静。陆司语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握着那杯红酒的杯脚。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她的目光落在程砚的背上，落在他挺拔的肩线上。她看着他站在那里，替她挡下了那杯酒，替她拆穿了那个局，替她把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砸了出来。她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在桌下攥紧了另一只手。

　　“程砚！你算什么东西？！”陆闻耀终于缓过神来，声音尖利得像玻璃被划开，“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家事？”程砚终于转过头看他，目光平直、不带温度，“你挪用公司三百万项目预付款，打进星耀传媒的账户，这叫家事？”

　　陆闻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他没有准备好的问题——他准备了“你怎么知道”，但他没想到他会直接说“你挪用公款”。他的嘴唇又哆嗦起来：“你……你查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底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快要兜不住的恐惧。“我不光查了你，”程砚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落得很稳，像往地面钉钉子，“我还查了星耀传媒所有的流水。陆闻耀，你知不知道，挪用公款三百万，够你在里面蹲几年？”

　　陆闻耀的腿一软，膝盖撞到了椅子边沿。他扶了一把桌沿才站稳，眼睛飞速地转向陆司语：“姐……姐你听我说，我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像一个人在被淹到脖子的时候最后一次伸手抓住什么东西。“够了。”

　　陆司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把所有的杂乱声响都压了下去。她放下手里的酒杯，缓缓站起身，绕过程砚身边，走到他前面一步的位置站定——那个位置让陆闻耀的目光不得不从程砚身上移开，落回她脸上。她看着那个“王总”，声音听不出情绪：“王总，请回吧。以后陆氏集团，不会再和星耀传媒有任何合作。”

　　“王总”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陆司语转过头，看向陆闻耀。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陆闻耀，”她说，“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我会亲自处理你的事。”

　　陆闻耀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像一堵墙，把他的话全挡了回来。他低下头，没有再开口，灰溜溜地转身走出了包厢。门在他身后关上。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那扇门隔开了外面的声音，像隔开了一整个溃散的局。暖黄色的灯还亮着，照在桌面上那滩被酒液浸湿的地毯上。陆司语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背对着程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她在整理什么情绪。然后她转过身，眼眶微红，声音有点哑：“……为什么来？”

　　程砚看着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因为我是你男朋友。”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她耳边落得很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手动了——先是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然后松开了，然后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衬衫的侧边，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但她没有推开他。她抓着他衬衫衣角的力度，像一个人握着最后一块浮木，不管它能不能撑得住，先把命放上去了再说。程砚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没有再开口。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痕。那道光照在两个人的脚边，像是有人从外面伸进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这片终于不再摇晃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