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青蛙》柒歩断裳伞

101、第一百零一章：风暴将至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陆司语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餐，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程砚跟在她身后，看她弯腰换鞋、直起身、拉开门。她出门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车驶出大门，尾灯在晨光中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程砚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加密的通讯软件，方侦探的头像还灰着。他敲下一行字：“查到了吗？”

　　不到一分钟，一个加密压缩包发了过来。程砚点开，里面是陆闻耀最近一周的所有行踪轨迹和银行流水。他一条一条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上排列。他看得很慢，直到目光停留在其中一笔转账记录上。三天前，华东区一笔三百万的项目预付款，被以“公关费”的名义打入了一个叫“星耀传媒”的账户。法人是一个叫刘强的人——程砚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关联到陆闻耀的朋友圈照片，出现频率不低。

　　程砚盯着屏幕，过了很久才松开鼠标。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侦探的电话：“继续查。我要星耀传媒所有的底细，还有陆闻耀和这家公司之间所有的往来记录。越详细越好。”“明白。”方侦探干脆地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程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帘没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但他没有感觉到暖。

　　下午，程砚接到小周的电话。“程先生，陆总今天提前下班了，说晚上有个应酬。”程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什么应酬？”“是华东区的一个大客户……”小周的声音有些犹豫，“陆闻耀副总说，他认识那个客户的儿子，可以帮忙牵线。陆总才同意去的。”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站起身，抓起车钥匙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晚上七点，程砚把车停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地下车库。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方侦探发来了最新资料——星耀传媒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去年注册的，流水干干净净，只有这一笔三百万的入账。那笔钱三天前进去的，至今没有动过，像是在等什么。程砚看着屏幕上那行“资金流向待查”，然后熄火，推开车门。

　　他走进酒店，穿过大堂，拐进走廊。包厢门关着，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他走近，听到里面传来笑声——陆闻耀的声音最大。他站在门边，透过玻璃的缝隙往里看。

　　陆闻耀坐在主位上，满脸得意，正举着酒杯和旁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碰杯。他的脸有点红，像是已经喝了不少。另一个位置坐着陆司语。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坐得很直，脸色有些发白，面前的酒杯里还有大半杯，没怎么动过。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舒服。

　　“陆总，”陆闻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这杯您可得喝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王总，他手里有大项目的。”他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笑，像是在主持一场好戏。陆司语看着那杯酒，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端了起来。

　　程砚推开了门。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陆闻耀的笑容在脸上僵住，迅速消失。陆司语抬起头，看到他，端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清他的表情后，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慌乱。

　　程砚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她，伸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拿了过来。“这杯酒，我替她喝。”一饮而尽。然后他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陆闻耀：“陆副总，你的‘大客户’，该不会是‘星耀传媒’的王总吧？”

　　陆闻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褪色一样，从脸颊到嘴唇，一层一层地失去血色。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那个被称作“王总”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陆闻耀，又看了一眼程砚，没有说话，但端着酒杯的手放下来了。陆司语坐在原位，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撞开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那样的神情，不是惊讶，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被接住后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