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坠》晚风入门不知晚

48、见君心 苏月影修学

　　先生是要刻意针对我吗？居然直接说要默写那古文！
　　在我说罢那句话后，先生毫无征兆地要我和初儿默写那古文，那李忆初二话不说便开始书写了起来，先生一定是故意的，李忆初这家伙记忆力那是好得不得了，什么玩意都过目不忘，不仅武学天赋高的吓人，文章功夫也这么在行，真是老天爷喂他饭吃了！
　　虽然我很苦恼吧，但是我还是得自己磨墨然后写一写，虽然我是真的不会背……
　　在我不会写的时候，磨墨的进度那是相当缓慢的。
　　可李忆初真不是个东西，他已经写完了，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他兴高采烈地呈给了先生，先生对他笑眯眯的，问他还有没有什么疑惑，他俩又就刚刚的天神排位之事交谈了一番，我看他俩倒像是亲师徒了，合着我就是一外人呗？
　　还不如是外人，外人可不用写这古文了……呜呜呜呜呜……
　　李核云最后拱手行礼：“今日所学，受益匪浅，学生豁然开朗，他日再见天神，学生也想为这学书中多添事实，为后世所用。”说罢便与先生告别了，头都不带回的。
　　先生自言自语一句：“怎得这初儿听着这天界惊人的武力，竟然不仅不惊惧，反而如此兴高采烈？”
　　接着突然看向我：“写罢了吗？”
　　先生那眼神一定很可怕了，我根本不敢看过去，只是喃喃道：“对不起先生，学生不会……”
　　“哼，为师就知道！”先生拿起我那写得稀稀拉拉的文章去，看得那是直皱眉头，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厉声道：“我且问你，你可知我为何要你们背这篇文？这文章之意会你可懂吗？”
　　我摇摇头：“这难道不是众多古文中的一篇罢了吗？依次背下不就是了吗？”
　　“此言谬矣！”先生嗔怒，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因此压抑起来了，“秦为天庭，振长策而御宇内，执敲扑而鞭笞天下。我纪夏与彼岸缔华无数志士思讨应敌之策，若无无数先贤的前赴后继，你我今日便只能是阶下囚奴，岂有今日锦衣玉食之日？我等既身居高位，当务必思之鉴之，承先贤遗志，否则我人族随时便有灭顶之灾。”
　　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但是他生气了我是懂了……
　　“算术呢？”
　　我连忙拿出我那算术本，小敏还和往常一般特意模仿了我的字迹，先生应该是看不出的吧……
　　不料先生指着一道题说：“讲讲这个为什么如此运算？”
　　我闻言一怔，扒过作业本看了会儿，先生也不管我看了多久，或许是良久过后，我一脸茫然地颤道：“不会……”
　　我连小敏写的步骤都看不懂，小敏为什么说没什么难的啊？
　　合着这个炤阁就我一个蠢猪？
　　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把我吓得浑身发凉。
　　“你趴下。”
　　先生已经拿起了那厚重的戒尺。说是戒尺，却是和一般的板子一样吓人，握把的地方，都用粗布层层缠好，戒尺的表面粗粝，不知道是哪年涂的漆色，已经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黄檀木芯特有的树纹，有着非常古老沧桑的既视感。
　　我“啊？”的一声，难道不是打手板吗？
　　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如此漫不经心，回去后你要罚抄百遍，如何罚手？今日让你品味鞭笞之苦，以慰天下。”
　　我极是不情愿的啊，我嘟着嘴，可怜兮兮地同先生对视一会儿，可是他越来越生气了，那眼神真的是好可怕啊！我便只好识趣些，跪坐起来，将身体趴伏在书案上，将臀部垫在桌面高高地撅翘起来，纤细的双手一开始便紧张到用力死死地抓住桌角。
　　“不知道规矩吗？”先生的声音冷峻到了极点。
　　我回头望了望先生，眼中噙着泪花，他却没有丝毫要饶过我的样子，我们对视片刻，眼神回转间已经互相切磋了无数个回合，最终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咬牙解开了衣裳……
　　这样真的好羞耻啊，感觉我已经是先生手下一只待宰的羔羊了，还是剥了皮的……我闭起眼睛，耳朵却变得异常聪敏，先生似乎已经把戒尺扬了起来，我紧张地心跳加速，果不其然，一阵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过后，重重的一板子抽打在我那白皙而光溜的臀儿上……
　　“啊……”好清脆的一声，我全身一颤，那戒尺是抽打下来的，先生打得好重的，那疼痛从表皮很快的窜入皮肉里面，从而扩散全身，我浑身一阵抽搐，双手抓桌角抓得更紧了：“先生我错了，学生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一尺，罚你不听师言，念书不勤。”
　　先生把戒尺再次举起，又重重打了下来，我再次失声叫了起来，“第二尺，罚你无视尊长，胡乱发言。”
　　我心中一奇，忍不住脱口反驳：“我哪有？难道我适才说的不对吗？南北院八大执法者之上不就是苍穹吗？”
　　我的话让先生似乎更生气了，他又举起戒尺去，重重地落尺，打的比刚刚两下都要重，而且是连续打了我三尺，我惊吓一跳，身体开始扭动起来，我失声尖叫，紧闭的眼睛也睁开了，挨打过后，我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想借此缓解一丝痛楚。此时先生厉声说：“胆敢在受罚时反驳，无礼之至，你且乖乖趴好，再敢乱动或尖叫唬人，为师不会轻饶。”
　　“哦……”我很不情愿地回答一声，“月儿不识礼数，疏于管教，请先生责罚……”我紧紧抱着桌角，闭上眼睛，不敢看赵翼轸抡圆了板子往下抽的样子。
　　呜呜，我同那李忆初上课许久了，不仅我没见过，而且他一定是没有被先生责打过的，因为他练功的时候身体没有一丝异常，而我却隔三岔五就被打一次，虽然以前是打的手心吧，但我还是觉得先生真的在针对我……
　　屁股上又挨了一板，我吃痛，但只是轻哼了一下，我的眼中已经泛出了委屈的泪水了。“第六尺，责你不习书文，贪玩好动，心境不沉。”
　　“第七尺，责你不习礼法，言行举止大大欠妥！”
　　“第八尺，责你不识大体，举贤任能不为大局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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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尺，责你目无法纲，多废我君臣长幼之数！”
　　皮肉上的痛苦自然是难以忍受的，但是先生的命令更是万万不可违背的，到约莫几十下的时候，我咬着牙忍耐着割裂的痛楚，每次狠狠地一板子抽打下来，我都只是机械性的抽搐一下，甚至口中发不出声响了，大都是抽泣的哭音。
　　我气喘吁吁，早上本就没有梳好的头发撒乱了披在背上，先生每一下都很重，甚至近几下竟然越来越重，我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他的声音明明已经不生气了，或许我再忍忍……我再忍忍就结束了吧？我不敢乱动，不敢叫喊，怕在最后时刻再被加罚。我只能咬着牙关忍下每一下的剧痛，汗液浸湿了我的前胸后背，我的双手也早已不抓桌角了，而是捂着脸不想让先生看见我哭的样子。
　　“第四十九尺，责你心中孤傲。”
　　“第五十尺，责你冷血无情，不怜草木之心。”
　　“第五十一尺，责你心思颇深，不守为臣之道。”
　　“第五十二尺，责你心中执念，责你折磨自己，不思解脱。”
　　“起来吧……”
　　我人已经听麻了，我听不太清先生都在说些什么，只想用尽全力忍住痛楚，但是最后一句我听清楚了，我草草地擦了一把眼泪，挣扎着直跪了起来跪在先生的脚边，我是一下都不想挨了，我腿脚酸麻不已，我想跪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歇一歇自己的腿脚和身体，可是屁股刚一碰到脚我便当即痛地倒抽一口凉气，我努力跪直，抬起头怯生生地仰望着先生的脸，瑟瑟发抖的小手揪着先生的衣摆以示乞求。
　　先生抚摸着我额头上已经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头发，我感到一阵不适但又舒适温馨的交织感，我咬了咬下唇，尽量让自己迎合先生的一举一动，我是想着此时自己越是乖巧，可能先生就越消气吧。
　　“我刚刚说的你可记住了？”
　　先生的语气变得柔和许多，可是我还是卑微且害怕，今日挨得戒尺虽然不是在手上了，但是比之前一年挨得还要多，好痛啊，真的好委屈！想到此处，我的泪水险些再次喷涌而出。
　　“学生记下了……”
　　先生最后放我走了，我屁股刺痛的紧，我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穿上衣裤灰溜溜地回去了，后面小敏惊呼说全是板子打出来的肿痕，肿的就像小山包，我有些怨恨先生罚我，但是又害怕传出去丢脸，嘱咐小敏谁都不要说。
　　我忧郁极了，半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急得小敏团团转，最后我忧愁地问小敏道：“小敏，你说，我是个坏女孩吗？我是不是目无尊长，目无礼法纲常且冷血无情呢？”
　　“当然不是啊，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我真的是累了，我没有再去元符经密室同初儿再练元符经心法，昏昏沉沉的一觉睡到了半夜，我突然惊醒，想起那聚心丹还没炼好，我挣扎着爬起来，可能是我自愈能力很强的原因吧，那臀部的伤已经不是很痛了。我拿了个垫子踱步到屋后的炼丹炉去，跪坐在地，将垫子放在臀部和脚之间缓冲着，照常给炉子输送内气，直至天色尚明，我已是再次身心俱疲昏迷过去，我是被小敏焦急地晃醒的。
　　我朦胧地听到她唤人将我抬到床上，我悠悠醒转，小敏满是担心的神色：“姐姐，你可吓死我了，你怎么半夜还去炼聚心丹啊？你说你要是被幽灵鬼抓到了可怎么办啊！”
　　我有气无力地答道：“还在想幽灵鬼呢？那肯定都是假的啦，我起来是因为今日初儿就要再吃一颗聚心丹了呀，他每十二日需服一颗，中途若是断了，对他修炼完元符经心法很不益……”
　　小敏焦急：“可是姐姐，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啊，你还有伤在身，你要爱惜你自己呀……”
　　我抬手抚摸着小敏的头，爱怜着说：“我当然心里有数啦……我和你讲哦，我身体韧性可强了呢，我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小时候我妈妈也常跟我说我伤了也能迅速好起来，省心得很啊，这都无所谓的。”
　　“可是小敏心疼姐姐，下次姐姐上课带上小敏吧，国师再惩罚，就让小敏替你挨打。”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让你挨打呀？昨日先生打了我，反而让我心安了，我一直以为他喜欢初儿而忽视我，但是昨日我被打，虽然很痛，但是我能感受到先生是在乎我的，而且是很在乎我的，虽然他很凶地列举了我四十九条错误，那也恰好说明他关心我呀，现在在这偌大的炤阁，舅父近期忙于政事，除了先生能管我，别的又有什么人会理我呢？”
　　小敏笑了，笑得很开心：“姐姐真是心善得紧呢，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啦，小敏开心极了，先生还说今日给姐姐放假，今日不上课了，姐姐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心中甚是欢喜，赶紧点了点头，小敏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便问她，她神秘的一笑：“姐姐适才睡在炼丹炉旁说梦话了哦。”
　　“嗯？我说了什么？”我心中一惊，急忙问道。小敏意味深长地笑道：“姐姐，你说：‘小敏，你说我日夜为他炼制聚心丹，他能把他的心也给我看一看吗？就一眼就好……’噫——好恐怖哦，姐姐这是要挖出少阁主的心脏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