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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除反噬 魔尊好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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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率宫。
巨大的八卦炉在宫殿中央巍然矗立,日夜不熄的六丁神火翻腾如金乌振翅,将整个殿堂映照得煌煌如昼。
在大殿一角,远离主炉的僻静处,另有一只小巧许多的药炉静静立着,炉身古朴,泛着暗沉的青铜光泽,炉盖缝隙间逸出缕缕乳白色雾气,带着奇异的药香。炉下并无柴薪,却自有一股炽热之力从地脉涌出,维持着炉内温度——这是微明费了些周折,从八卦炉中引来的一丝神火。
而此刻,微明就站在这只药炉前。炉火映照下,她额角、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注在炉内。
说起这只药炉,此番微明之所以能进入兜率宫借火炼药,它功不可没。
昔日,她因着忧心润玉体内穷奇反噬与血灵子禁术的隐患,便决心从丹道入手,研习医药和化煞之术。
就在她成功“送走”第九只品质上乘的炉子后,燃灯道人实在看不过眼,亲自去了一趟兜率宫,从那位超然物外的太上师伯祖堆积如山的库存角落里,扒拉出了一件蒙尘许久的器物——便是眼前的这只炉子。
说是旧炉子,其实也不过是年份久了些。师伯祖当年炼它,本意是试验一种新的符文篆刻之法,成炉后却发现,炉身虽然坚固非常,亦可以最大程度锁住药力、护持丹药,但是对控火要求极高,效率反不如寻常炉鼎,故而被老君束之高阁多年,直到落入微明手中,才重现光华。
也因着这炉子独特的符文篆刻之法,那日她寻到兜率宫掌司仙官说明来意后,只取出此炉给对方看了看,仙官便很爽快地点了头,不但允了她进了殿内借火,还指了几个药柜子,许她使用。
此刻微明站在炉前,指尖法诀变幻不定,青色的星辰之力如丝如缕,精准地没入炉中,与药性相互交融、淬炼。
自那夜润玉被穷奇反噬,她留下丹药返回寝殿后,心中那根弦便始终紧绷着。那些丹药虽能缓解痛苦,却难治根本。若要彻底清除穷奇煞气,非得靠着对症的“化煞清源丹”不可。
然而,跨界之行,实乃逆天。即便有量天尺护持,微明最终能带入此方天地的,除了与她神魂相连的本命法宝,以及几件自身材质特殊的器物以外,其余那些耗费无数心血搜寻的珍稀药草和炼制的成品丹药,基本上都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了。
她留在润玉榻前的那一大堆瓶瓶罐罐,已是她压箱底的存货了。
所以当夜,她便悄然离了天界,依着从省经阁查到的药草生长分布记载,与自己记忆中的药性图谱一一比对,经过多日的搜寻,终是凑齐了所需之物。
此刻,炉内的药液在经过漫长而精心的萃取、融合后,终于开始发生最关键的变化——凝丹。
微明的双手结印速度骤然加快,十指翻飞如穿花拂柳,一道道星辰之力如丝如缕,织成一张光网,将炉中药液缓缓收束、压合。
“嗡——”
炉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鸣响。炉盖缝隙处,有七彩霞光流转而出,伴随着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角落。
微明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稍稍松懈。她胡乱用衣袖抹了把额角的汗,唇边漾开多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成了。”她低声自语,嗓音因久未开口而微哑,“接下来,只待文火养丹三日,此丹便可用了。”
精神松懈后,微明终于感受到了灵力透支的疲惫感,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神识也传来阵阵针刺般的隐痛。微明不敢大意,连忙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品质最好的养灵丹服下,随即盘膝坐在炉前不远处,闭目调息,引导药力化开,滋养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微明一边调息,一边感受着那九颗丹药在文火温养下,药力越发圆融内敛,心中终于落下一块大石。这只陪伴她多年的药炉,虽在炼丹效率上虽略有不足,但它却有一个在往日看来有些“鸡肋”,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极为珍贵的优点——
一旦进入养丹阶段,只要炉身不被人为彻底击碎,那么,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炉内篆刻的微型灵阵都会自动维持最稳定的状态,直至丹成。而这炉身乃老君亲手所铸,坚逾金刚,外力毁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眼下她独在天宫,无人可信,若是她这三日内因着什么缘故不得不离开兜率宫,也不必担心丹药会因无人看顾而报废。
然而,世间事往往便是如此,越是担忧什么,越是容易遇上什么。
微明刚将养灵丹的药力化开大半,周身灵力恢复了三四成,忽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尖锐的心悸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布在璇玑宫周围的防御结界被强行冲破了!
有人擅闯璇玑宫!
微明霍然起身,眸中厉色一闪。她来不及多想,手上掐诀纵地金光,只见一道青色闪电自兜率宫中疾射而出,直向璇玑宫方向掠去。
*
璇玑宫,寝殿。
“二殿下!二殿下!您不能进去!陛下正在静修!”
邝露焦急惶恐的呼喊声在殿外响起,伴随着急促追赶的脚步声,却丝毫未能阻住那道携着冰冷杀意、长驱直入的身影。
“轰!”
寝殿沉重的殿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接撞开,旭凤手提赤霄剑,大步踏入。他脸上无悲无喜,,冷冷目光扫过殿内。
床榻边沿是坐着的润玉,他发冠未束,墨发披散,一身单薄的素色寝衣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清瘦的骨架上,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佝偻、颤抖。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手腕被两条乌黑沉重的锁灵巨链牢牢扣住,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床柱,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却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穷奇的反噬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识海之中,那凶兽的元神正疯狂冲撞着润玉的神魂,这令润玉额角青筋暴起,额头上满是冷汗,双眸已彻底化为幽暗的苍绿色,瞳孔深处倒映着不属于人世的暴戾与混乱。
听到动静,润玉勉强抬起那双泛着诡异绿光的眼眸,看向提剑而来的旭凤,仅存的意识令他认出了来人,也认出了那柄剑。
“你…来的……”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因剧痛而断续,“…正好…快…动手!杀了它……杀了它……”
“二殿下!不要啊二殿下!”邝露肝胆欲裂,飞扑跪到旭凤脚边,她伸出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袍,声音嘶哑颤抖地哭求。
“二殿下!陛下他已经把自己锁起来了!他不会伤及旁人的!他不会的!二殿下我求求你,他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旭凤垂眸看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若想让你的陛下,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你只管拦着。”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挥!
邝露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攥着衣袖的双手被狠狠震开,整个人失衡地向后跌倒在地,手肘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痛。。
而旭凤的右手迅如闪电般握住了赤霄剑的剑柄。
“锵——!”的一声,赤霄剑悍然出鞘,剑身赤红如熔岩,其上流淌着炽烈的火灵,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凌厉无匹的剑气。
旭凤眼神一厉,他举剑,挥臂,毫不留情地朝着润玉的心口,朝着那处逆鳞旧疤,疾刺而去!
“竖子尔敢——!!!”
一声怒叱,如九天惊雷,炸响在殿门处。
伴随着这声怒喝,一道玄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后发先至,狠狠撞在赤霄剑的剑刃上!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响,狂暴的灵力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殿内陈设尽数掀飞。
赤霄剑亦被那股巨力撞得向上扬起,剑尖险之又险地擦着润玉胸口掠过,划破了他的寝衣。
旭凤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觉虎口剧痛,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而微明,在量天尺撞开赤霄剑的同一时间,便穿过厅堂出现在润玉身边。她看也不看旭凤,一把扶住因锁链拉扯和方才冲击摇摇欲坠的润玉,感受到触手一片冰凉湿冷,只让她心如刀绞。
“陛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了,我在。”
润玉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苍绿的眼眸动了动,却未能聚焦。穷奇的嘶吼在他识海中愈发狂躁,几乎要撕裂他最后的神智。
微明不敢耽搁,左手稳稳扶住润玉,右手已并指如剑点向过自己的额头,眉心紧接便亮起温润的青芒。
微明毫不犹豫地抬头,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上润玉冷汗涔涔的眉心。精纯平和的星辰之力如如开闸的春水,毫无保留地渡入他暴乱的识海,温柔而迅猛地开始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神魂。
旭凤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他自然能感受到微明渡入的灵力属性特殊,对凶煞之气确有克制之效。但他更清楚,穷奇元神何其顽固,这般温和的化解,不过杯水车薪。
他欲迈步上前,告知这不明来历的女子什么才是根除穷奇的唯一方法。可他脚步刚动,那柄玄黄玉尺便“嗖”地一声,尺身微调,尺尖遥遥指向他,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再进一步,尺下无情。
旭凤脚步一顿,沉冷的目光从量天尺上移开,投向正全力为润玉渡送灵力的微明。
“我虽不知你这法子从何而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赤霄剑垂落身侧,剑尖点地, “但想来不过是权宜之计,难治根本。”
“我无意取他性命,你且让开。赤霄剑加琉璃净火,此法可根除穷奇之厄,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微明头也未回,双眸因灵力透支和愤怒而微微泛红,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赤霄剑一直置于天界宝库,兜率宫内的六丁神火亦是昼夜不熄,若只求一劳永逸,难不成魔尊以为,天界只能求你的琉璃净火不成?!”
微明冷笑一声, “自古冰炭不同器,寒暑不兼时。魔尊之策至阳至烈,犹如以沸油泼雪,烈火焚冰。蛮横之下,固然可成,可承冰之人,又要经受怎样的痛苦,遭受多大的摧残?”
旭凤唇线抿紧。
微明却不等他回答,字字诛心:
“我天界不用,不是无人可用,而是无人敢用,无人忍心用!”
“是了!我怎的忘了?魔尊大人心中,何曾真正将兄长放于心上?既不在意,自然对他的苦痛视若无睹,对他的生死也漠不关心!有煞除了便是,哪管什么救人之法还是催死之策——”
“——你!”旭凤眼中火光骤起,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浮现。
他不再多言,赤霄剑再起,剑身琉璃净火大盛,“不识好人心!既如此,我便先除了穷奇,再与你分辩!”
剑气如火龙,咆哮而来!
炽热火光下,穷奇煞气仿佛感应到致命威胁,在润玉体内挣扎剧烈。润玉眸中绿意翻腾更剧,神魂摇曳,好似已至极限。
不能拖了!
连日的奔波已使她体内的灵力渐空。
微明眼底掠过一抹狠色。
只见她左手不知何时已拈着一张澄黄符纸,符纸边缘以朱砂勾勒着古老星纹,在殿内明珠光下泛着幽微光泽。而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发间拔下那根常戴的、看似普通的青玉锥簪,锋锐的簪尖对着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皮肉破开,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滴精准地落在左手捏着的澄黄符纸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鲜血并非浸染符纸,而是仿佛被符纸“吞”了进去。血迹触及符纸的刹那,符纸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嗡鸣,紧接着,以那点血迹为中心,符纸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灼烧,迅速向四周消融、瓦解,化作点点细微的金色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而就在符纸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殿外,原本晴朗的白日,骤然风云变色。厚重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滚滚而来,瞬间遮蔽了天光。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这昏天黑地之中,一轮皎洁的明月,竟毫无征兆地跃出云海,突兀地、清晰地悬挂在了璇玑宫正上方的天穹之上。紧接着,万千星辰挣脱乌云的束缚,一颗接一颗地浮现亮起,不过是眨眼之间,璇玑宫上空已是皓月当空,繁星漫天——
竟是凭一道符箓,逆转天时,强开星夜!
“你做了什么?!”旭凤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殿外异象,又惊怒交加地瞪向微明。这等改天换日、颠倒阴阳的骇人手段,绝非寻常仙神所能为!
“我就不该听你在此胡言乱语,徒费唇舌!”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右手中赤霄剑再次扬起,左手掌心亦“呼”地腾起一团琉璃色火焰!
剑与火,一刚一柔,随着旭凤一声低喝,合作一道磅礴恐怖的的洪流,带着焚尽八荒、净化一切的威势,朝着润玉和微明轰去!
“魔尊好大的威风!”
“主辱臣死,要伤润玉不若先杀了我!”
微明冷笑一声,看也不看那迫近的剑火。她双手同时动作,各自掐起截然不同的法诀!
只见她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悬停于她和旭凤之间的量天尺便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玄黄光芒再次暴涨,尺身之上,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不休,带着镇压寰宇、规正天道般的无上伟力,悍然迎向旭凤攻来的剑火洪流!
而她的右手,法诀则轻柔而玄奥,五指如拈花,指尖有细微的星光跳跃流转。她仰起头,望向殿外那轮违背天时而现的皓月,以及那漫天璀璨得异常的星辰,尤其是那勺子状的北斗七星!
九霄之上,北斗七星骤然光芒大放!
七点星辉连成勺状,磅礴浩瀚的星辰本源之力,被某种古老的契约牵引,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苍青色光柱,如天河倒灌,轰然降临!那力量至纯至正,携带着涤荡诸邪、解厄化煞的先天道韵,径直注入微明天灵。
“呃——!”微明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以身躯直接承接北斗本源星力,无异于引江河入溪流。巨量的星辰之力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崩裂,剧痛如千万钢针穿刺四肢百骸!
可她咬破了下唇,生生将痛呼咽回。双手法诀再变,竟以自身为媒介,将那毁灭性的星辰之力强行疏导转化,化作温和却势不可挡的洪流,经由相抵的眉心,毫无保留地渡入润玉体内。
这是最笨、最烈、亦是最快之法。
她原本计划,是以自身灵力辅以丹药徐徐图之。虽耗时长久,却无痛苦,亦不伤根本。可眼下旭凤持剑在前,润玉危在旦夕,她别无选择了。
北斗星力入体,如骄阳融雪。
穷奇残存的元神虽凶戾,却终究只是无根之萍。在至纯至正的星辰本源冲击下,那些纠缠在润玉神魂深处的凶煞之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阴影,迅速消融蒸发,自润玉七窍中逸散而出,而后被周围浓郁的星辉月华净化消散,归于虚无。
不过几个呼吸,那滔天煞气,竟已十去八九。
“噗……”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自润玉神魂最深处传来,那缕纠缠他、折磨他、几乎要毁掉他未来半生的穷奇元神,终于彻底烟散,不复存在。
润玉眸中翻腾的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属于凶兽的疯狂暴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深邃与清明。
润玉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那一直紧绷如弓弦、因痛苦而痉挛的肌肉,骤然放松下来。
他极为缓慢的眨了眨眼,茫然的视线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微明近在咫尺、苍白如纸,却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笑意的眼睛。
“微……”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他想唤她的名字,想问她怎么了,想告诉她,自己已经不痛了……
然而却在此时,殿中另一处战团骤生变故,一声远比之前更刺耳、更暴烈的金铁撞击之音,裹挟着狂暴紊乱的灵力余波,在殿中轰然炸开。
旭凤本就因着微明那番字字锥心的话语和她强行逆转天时的莫测手段而惊怒交加。更不论一番缠斗,旭凤良久未占上风,他心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猛然腾起,手中的赤霄剑力道不自觉又加重三分。
而量天尺,仅得微明三分心神维系。
只听得量天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般的嗡鸣,被赤霄剑炽烈的剑罡狠狠劈中的尺身光华骤然一黯,倒飞而回。
气机牵引之下,反噬立至!
“噗——!”
一大口温热的鲜血突然喷出,微明如遭重锤猛撞心口,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
点点殷红,如同冬日雪地骤然绽放的红梅,凄艳刺目,尽数喷洒在身前刚刚恢复清明的润玉胸前,将他素白的寝衣染红了一大片。
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凝聚在润玉脸上的视线涣散开来,抵着他额头的力量瞬间抽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润玉目眦欲裂。
“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