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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长得很惹眼啊    谢 ...

  •   谢煜兴致盎然地鼓掌,“好一出精彩的戏呀,贺荣你觉得呢。”
      贺公公冲轿撵行礼,向底下的人大声斥责道:“掖庭唯一的主子是皇上,你们这群以下犯上的蠹虫。”
      底下噤若寒蝉。
      “纵火是死罪,私通就不是死罪了么,吴总管你好大的胆子,在掖庭为非作歹,只手遮天,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吴总管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把这两个人拖下去杖毙!”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侍卫将二人拖走,喊叫声,木棍抽打□□的声音交错响起,好一会渐渐弱下,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贺公公:“都看着干什么,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李圆清瞥了一眼地面黑红色的血迹,跟着人群散去,眼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嘴角不易觉察地微微勾起。
      清净了。
      轿撵帘幕扬起,美艳的双眸透过轻纱,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圆清,像见到稀奇的玩具,眯了眯眼。
      “掖庭里来了个好玩的人呐。”
      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窜上来,贺公公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翌日,四更天,夜色漆黑如墨,管事嬷嬷踹开房门,呼喊叫骂,把掖庭的奴隶赶起来做工。
      昨晚闹剧结束,李圆清才合眼不到两个时辰,却难得做了个梦。
      梦见儿时,翡韩未亡,母亲还在,她们一起坐马车游街,街上灯火繁华,摩肩接蹱,天空下着小雪,风吹来泛着冷意。
      远处店铺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瘦削的人影,寒冷的冬日,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淡蓝流云直裰,他面色苍白,死死得咬着发紫的嘴唇,眉眼间可窥见往后的郎艳独绝。
      儿时饮恨吞声,忍受冷冽寒风的少年,如今成为了一统三国的君主,高高在上的贵人都变成了卑躬屈膝的阶下囚。
      李圆清不作什么感想,世道无常,命运向来变化莫测,她做好眼下的事便好。
      她提着水桶,以瓢装水往地上泼,用扫帚扫地,扫完几个宫殿,回到掖庭局吃朝饭。
      一个白馒头,一碗苦水便是半天的食粮。
      自翡韩亡国两月下来,娇媚动人的宫妃都枯萎了,个个形销骨立,目光呆滞,恨为何不在国破家亡时自缢,留个忠烈的好名声,好过如今猪狗不如地活着。
      几个受不了已经悬梁投井自尽,有几个做着被谢煜的临幸,救她们于水火之中的美梦。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想谢煜出现,例如李圆清。
      谢煜在翡韩出生,却因为质子身份饱受欺凌,恨翡韩入骨,又怎会爱上一个翡韩人?
      谢煜不来找她们算账算大发慈悲了。她希望他日理万机,没空管她们,把她们忘记最好,真要算清账,她也算是其中一个,想离开就难了。
      嬷嬷帮她递了信,算时间该回信。
      李圆清坐在角落,啃着又干又硬的馒头。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太监,灰蓝色蟒袍,面白无须,手持拂尘,正是贺公公。
      她心底升起一阵不安。
      管事嬷嬷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来。
      “贺公公。”
      贺公公与她说了两句,滕嬷嬷点了点头,大声召集她们过来。
      贺公公数了人数,问道:“可都擅长器乐?”
      滕嬷嬷:“翡韩之人皆歌善舞,自然都擅长。”
      贺公公:“不善的自己出去,到了皇上面前出丑,扰了皇上圣听,可是要掉脑袋的。”
      众人面面相觑。
      不想掺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十个人。
      李圆清退却角落,贺公公扫过退离的人,眸光定在她身上一瞬,叹了口气,“难办了,如果凑不够十五个美人,陛下说了,全部处斩。陛下厌恶翡韩,但心怀仁慈,想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惜。”
      翡韩罪奴十九人,除却自尽的二人,病得奄奄一息的两人,刚好十五人。
      众人惊慌起来,相互指认。
      “顺嫔,你会琵琶啊,快进去。”
      “年妃,你弹琴这么厉害,你进去啊。”
      “你们会的都进去啊,别把害我们死了。”
      慌慌忙忙,终于凑够了十四个人。
      贺公公:“还差一人,看来只能全部处斩了。”
      众人看向角落里的李圆清,骂骂咧咧道,“剩个丑八怪怎么凑得够。”
      贺公公甩了甩拂尘,“看来没法子了,动手吧。”
      “公公请等一等,小的也可以去。”
      贺公公打量了她一下,神情莫测,“陛下要的是美人,你这相貌丑陋,陛下会问责我的。”
      李圆清:“贺公公,若全数问斩,皇上恐怕也会失了兴致,问责公公,不妨给小的个机会。”她拿出一张面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眉眼。
      贺公公瞧了瞧,“只看眉眼是个美人,但皇上要是问起来呢?”
      李圆清:“小人会说是自己的责任,绝不攀扯公公。”
      贺公公:“好,那便启程吧。”
      除却来的一次,这是李圆清头一回出掖庭。
      高墙围绕,脚下是青灰色的瓦砖,高大的宫殿拔地而起,金碧辉煌。
      贺公公带着人群走进了座名为“华音阁”的宫殿。华音阁内,玉阶蜿蜒,阁楼台榭,后院奇石堆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极尽奢华。
      翡韩的皇宫最奢华的宫殿也不过如此。
      殿内徘徊着婉转的乐声,如碎玉落盘,泠泠动听,不过细听气若游丝,将要停滞。
      殿里,左边坐着或站着十几个人,见服饰是宫外乐团,他们难掩疲惫,手臂发抖,目光涣散。
      他们前方立着一扇类踏雪寻梅的屏风,隐约能见屏后的朦胧身影。
      “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啊。”屏后体贴地问道,语调中带着几分蛊惑。
      乐团急忙回道:“不必不必。”乐声高昂起来。
      上一回休息,便少了一人,他们心惊胆战,唯恐再被惩罚。
      “皇上,奴才将人带来了。”
      “把她们带进来。你们弹得不错,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乐团松了口气,有两人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其他尚清醒的背着昏迷的人,带着乐器,逃似的离开了。
      众人咽了咽唾沫。
      “念在都是美人,赐座吧。”
      她们心惊胆战地坐下来。
      李圆清坐在末尾,领取贺公公分发的乐器,回想乐团逃跑的场面,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听乐声像民间俗乐,穿着不像宫廷之人,技艺精湛,颇具风格,她立刻想起近几年有名的青阳乐团。
      青阳乐团人出自楚凉,弦乐却偏好翡韩旋律。
      听了名乐,谢煜还找她们,明摆是算账来了。
      “你们翡韩乐曲素有高山流水之誉,昔年一曲《南湘亭》绝妙无比,朕许多年没听过了,怀念得紧,正好你们来了,给朕解解闷,优异者,朕重重有赏。”
      《南湘亭》完整有一百多首曲子,在座之人哪怕出自高府名门,也不尽会学完,大多只学经典或有名之曲。
      刁难。
      众人愁眉苦脸地奏乐。
      几曲下来,众人各个心怀鬼胎。
      “最右边那个。”
      谢煜的声音如一道阴冷的寒风,刮后众人的后背,带着阴恻恻的冷。
      乐声停了。
      那人站起来,是翡韩后宫的一个小嫔妃,怯生生地开口,“陛下有何吩咐。”
      “大家都卖力地演奏,你却偷懒,该罚。”
      “奴才错了,请皇上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一定会认真演奏,不偷懒了!”
      谢煜:“好,朕给你机会。抬上来。”
      宫女端起一个木盘子走上前,上面放着一个蓝红相间的酒壶,一把缀满繁复珠宝的匕首。
      “给你一次机会,阴阳壶里装着两种酒,一种是毒酒,另一种是是桂花酿。匕首不锋利,划一下未必会死,但防止你作弊,需要贺公公替你划。”
      她看了看贺公公,又在端盘上的杀器徘徊,硬着头皮选了阴阳壶,转到蓝色那面,倒了一杯酒,小心喝下去。
      “是桂花酿。”
      还没来得及雀跃,一股热流从鼻间滑落。
      有人惊呼,“你的鼻子……”
      小嫔妃笔直倒在地上,嘴角流下一道血水。
      “朕没说桂花酿没毒啊。”谢煜恶劣地笑了起来。
      太监把尸身拖下去。
      李圆清握紧琴头。
      “继续吧。”
      又是几曲下来,众人的衣襟被汗水浸湿。
      “左边那个。”
      被点到的人站起来,嘴上挂着甜美的微笑。
      此人在翡韩荣宠不衰,被封贵妃,她极善器乐,长得极美,即使消瘦,身材依旧凹凸有致,倒显出几分流落风尘的楚楚可怜。
      李圆清记得她和杨秋依争锋相对,两面三刀的样子,称号却是一个“仁”字。
      仁贵妃极有信心,心想必能笼络圣心。
      “弹得很好。”
      静妃笑意渐深。
      “可惜与乐声不合,坏了和谐,选一个吧。”
      木盘再次被端上来。
      她面色骤变,跪到地上。“皇上,奴才可以改,奴才可以改,奴才没有偷懒,皇上饶命啊。”
      她不停磕头,额头流下鲜血,落到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谢煜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扶手,“贺公公,你替她选。”
      贺公公走上前,拿过匕首。
      静妃往后退,“不,不要。”
      两个太监到顺嫔身后,架住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贺公公往静妃脖子一划,她惨叫一声,鲜血喷溅,没了动静。
      太监把尸身拖走,地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血迹。
      死寂。裹着窒息的威压砸下来,令人喘不过气。
      李圆清盯着地上的血迹,屋内弥漫着血腥气,混杂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谢煜:“继续。”
      第二十五首曲子后,谢煜的声音如鬼魅般飘出,几人身形一颤,后背已然浸湿。
      每个人都唯恐死亡降临到自己头上。
      “末尾那个,藏头露尾的,有实力却不展现,敷衍朕,选吧。”
      李圆清站起来,毫无停顿地走到木盘前,细细地观察起面前的物品。
      她拿起酒杯闻了闻,又拿起匕首仔细观察,心下明了。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抵在唇边。
      “等等。”
      李圆清一顿,看向屏风。
      “你进来。”
      李圆清迟疑,贺公公拉开帘子,做了请的手势。
      她走进来,榻上坐着一个美貌惊人的年轻男子,红色华袍,金丝绣线流光溢彩,长长的衣摆垂落在地,上挑的眉眼浮现出一点风情。
      多年前灰头土脸的落魄质子从小土鸡摇身一变成了红凤凰。
      李圆清垂下眸,弯腰行礼。
      谢煜:“为何不敢看我?”
      李圆清:“奴才是罪奴,怎敢窥探皇上圣颜。”
      谢煜:“抬起头来。为何戴着面纱?”
      李圆清低着头,“奴才容貌受损,怕污了陛下的眼睛。”
      谢煜:“朕要的美人,你以纱覆面滥竽充数,该当何罪。”
      李圆清:“奴才以为,陛下要的是美人,却没有提及是何情状的美人,奴才只有一双眉眼勉强为美人,所以斗胆以纱覆面。”
      谢煜:“巧舌如簧。”他扣住李圆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是你呀,那个晚上掖庭里喊冤的罪奴。”
      谢煜眯了眯眼,“翡韩人。”
      二人只一息之隔,谢煜看见她的额心痣,几乎与暗黄发青肤色混为一体,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香气。
      谢煜点着她额上的红痣,扯下面纱,指尖滑落摸上那道长疤。“竟是真的,看上去是刀伤,怎么弄的?”
      李圆清:“遇到贼人。”
      谢煜:“你长得很惹眼啊,专冲脸。”
      李圆清“奴才姿色平平,比不上各位姐姐,当时恰巧激怒了贼人,割了我的脸。”
      谢煜:“那贼人呢?”
      李圆清:“死了。”
      谢煜:“你杀的。”
      李圆清:“奴才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无力杀人,是故主下了杀令,贼人穷途末路,自尽了。”
      谢煜靠回榻上,笑了:“朕好久没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了,朕打算放了你。”
      李圆清俯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众人疑惑地看着李圆清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惊疑不定。
      帘幕上的珠宝泠泠,谢煜如影随形,掀开帘幕,走出来。
      有人好奇地偷偷看着,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他走近的时候立刻垂下头。
      有的人从始至终不敢抬头。
      “低着头干什么呢,怕朕找你算账吗?侯府千金”
      侯府千金把头埋的更低了。
      谢煜:“好久不见,朕想想,上次见你还在朕十三岁时,你踩着朕的背上马车。”
      侯府千金瑟瑟发抖。
      谢煜:“你在翡韩混到哪个位份了?”
      侯府千金不答。
      谢煜:“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
      侯府千金哑声道:“嫔位。”
      谢煜:“才嫔位啊,真可惜,朕以为你家世显赫,处处压人一头的,上来就是贵妃呢。”
      侯府千金:“家父犯了错被废除爵位了。”
      谢煜点头:“翡韩帝也算做了件好事了。”他一转头,“没想到宋皇后也在啊”
      宋皇后心中一惊,谢煜竟然记得她。
      她扯了扯嘴角:“是没想到,陛下都长这么大了。”
      谢煜:“朕才能长这么大,你当年对朕和太后母子多有照拂,朕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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