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掷笔拂衣去

2、定风波（二） 弥天大谎

　　（四）螟蛉义子[ 《诗经》有云：“螟蛉有子，蜾蠃负之。”古人以为蜾蠃有雄无雌，无法进行□□生产，没有后代，于是捕捉螟蛉来当作义子喂养。据此，后人将被人收养的义子称为螟蛉之子。]
　　傍晚，赵弦拎着酒菜攒盒来到牛皋[ 牛皋，字伯远，南宋抗金将领，使镔铁锏，岳家军麾下。在连派评书中，其为太后义子，与宋高宗赵构有兄弟之名。]的营帐外，经小校通传，进了帐内。
　　“伯远哥哥，近来可好啊？”赵弦满脸堆笑地瞧着牛皋一张大黑脸。
　　“好得很！打退了金兀术，老牛我浑身痛快！就一点不好，官家二哥叫咱停在朱仙镇敢啥？接着往下打不好么！”，这烟熏的太岁、火燎的金刚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主位上。
　　他管官家叫二哥，非是因为赵构行二，而是因为岳飞才是他大哥，官家只能是二哥。
　　“原本应该接着打的，但朝中出了奸臣，大力主和。”赵弦打开攒盒，端出一盘盘珍馐美馔。
　　“他奶奶的！哪个撮鸟主和！”牛皋拍案骂道。
　　“秦桧，之前是礼部尚书，现在是宰相。他曾经为金人所掳，已然投靠了完颜宗弼，”赵弦毫不遮掩地和盘托出，“哥哥可还记得，征伐洞庭湖杨幺[ 杨幺，南宋时洞庭湖义军首领，被岳家军剿灭。]之时，朝廷赏下的三百坛御酒？”
　　“御酒？三百坛毒酒！一说这事，老牛我就来气！”牛皋刚端起酒杯，随即又重重放下，“我察觉出御酒有毒，一怒之下锏打酒坛，大哥就把我赶出去了——怎么？这事是秦桧老贼干的？”
　　赵弦点头，“一品诰命的宰相夫人王氏也是同谋，据我所知，这毒妇还是金兀术的姘头[ 指非情侣或夫妻关系而发生性行为或存在暧昧关系的男女中的任何一方]。”
　　牛皋愤愤不平：“好啊！昏君！不听忠臣，反信佞党！”这回不叫二哥了，直接就骂昏君。
　　“倒也不是如此，”赵弦垂眸，“皇兄被奸相软禁已经数月，如今，玉玺在宰相府，所有诏命都出自宰相府，今日我宣读的那一封亦如是，只差一步，秦桧就坐上龙椅了。我今有皇兄血诏，调一位元帅回京勤王。”
　　牛皋道：“你有血诏你不早拿出来，还读那老贼的假诏书？”
　　“彼时人多眼杂，我怕有秦桧的耳目，”赵弦道，“而且，岳帅素来谨慎，我怕他不信我。”
　　牛皋低头猛扒两口饭，一抹嘴，“怎会不信？走，我现在就陪你去见大哥！”
　　“多谢伯远哥哥了，”赵弦一笑，“这酒可是我从临安带来的陈酿，哥哥不喝一口再去？”
　　“你当老牛不想喝？”牛皋懊恼道，“大哥治军最严，要是知道我在营中喝酒，我这颗脑袋一会就得号令辕门[ 将违反军纪的己方将士或者被斩杀的敌将的首级挂在营门处示众。]。”

　　（五）真假诏书
　　赵弦由牛皋领着进了岳飞的军帐。军帐内陈设很是俭朴。赵弦虽然料到定没有“将士军前半死，美人帐下犹歌舞”的情景，但还是为帐中简洁甚至简陋的样子而惊讶。
　　岳飞正在帐中与长子岳云、女婿张宪商议对策，见赵弦来到，赶忙施礼：“臣岳飞参见胧明公主。”
　　“岳帅不必多礼，”赵弦还礼道，“贸然打扰，还请恕在下唐突。”
　　“公主客气了，”岳飞道，“有话但说无妨。”
　　“赵弦有一事相求，万望岳帅玉成，”赵弦突然双膝跪倒在地，“求岳帅救救我皇兄吧！”
　　岳飞万没想到堂堂公主会跪倒在自己面前，更没想到赵弦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当时愣住，但也只是愣了一瞬，赶忙躬身将赵弦搀起来，“公主不必如此，若是临安有难，末将自当效命——只是，末将听闻京城平安，无有兵戈之灾，圣上又是如何陷于险境，还需末将搭救？”
　　“岳帅博闻强记，岂不闻董卓、曹操之故事尔？”赵弦紧紧握着岳飞的双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朝中奸相秦桧是金兀术派来的奸细，妄图葬送我中原大好河山，如今他把持朝纲，不仅谎称皇兄偶然疾病，将他软禁深宫，使百官不得见驾，还扣下玉玺、私下圣旨。今日我在营前读的，就是奸相的假诏书，他要将您诓回临安，好除之而后快，为金人南下扫清障碍……岳帅！率军回京吧！如今宋室危如累卵，只有你可以挽狂澜于既倒！”
　　岳飞略一沉吟，“公主，非是末将不信，只是兹事体大，还请公主拿出一件凭证来，末将也好师出有名。”
　　这时，牛皋粗声粗气道：“千里，你不是有官家二哥的血诏么？快拿出来啊！”
　　“对，血诏，血诏，”赵弦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囊，递给岳飞，“这里面是皇兄请岳帅进京勤王的血诏。”
　　“还、还有金牌！”赵弦又拿出那枚金牌来，“说来可笑，十二枚金牌也被秦桧老贼收入相府，这一枚还是皇兄托禁卫军偷出来的。”
　　岳飞看着手中血诏和金牌，一时无言。
　　小将张宪上前一步，“末将有一事不解，还请公主明示。”
　　“张将军有话只管讲在当面。”
　　张宪道：“秦桧何以如此信任公主，任由您一人前来传诏，而无人监视？”
　　“不愧是张所张元帅的公子，端的是细心谨慎，”赵弦泰然自若，“你所料不错，秦桧确实派了人监视我，但他派来的是酒囊饭袋烟荷包，在渡长江之时，被我买凶做掉了。”
　　旁边的岳云赞道：“公主好胆魄！”
　　“我这也是被逼出来的，”赵弦凤眼一眨，泪水盈眶，“皇兄只有我了，要是我还胆怯怕事，那就只有亡国了。”
　　“公主不要忧心，有末将在，大宋必不会亡国。”岳飞斩钉截铁道：“牛皋，你去传令，众将士打点行装，明日点卯完毕就拔营起寨，我们回临安杀奸相、清君侧。”
　　“得令！”牛皋转身出帐。
　　赵弦心中大喜，忙行礼道：“我替皇兄谢过岳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