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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椅上的怪女孩 明天见是我 ...


  •   第三次在公园的长椅上看见她,我下定决心,走到她身边坐下,问出蓄谋已久的那句:
      “你好,需要帮忙吗?”

      春光正好,午后的阳光洒在这片寂静的花园,对面的姑娘安静坐着,乌发漆黑,唇色苍白,像一尊栩栩如生的白玉雕像。
      她总是捧着一本书,眼睛却被层层叠叠纱布缠住,我观察了一天,肯定她是盲人。

      或许我可以为她念会儿书。

      “嗯——,需要吧。”她把“嗯”的尾音拉长,说了句不确定的话,语调却不是我想象里那种温柔沉着,反而很俏皮,像在哄小孩子高兴。
      这下反倒像是她在帮我实现我的骑士梦。

      “那,我要怎么帮你?”

      “带我走吧。”

      “啊!”我如临大敌,再次打量她。细而长的一个人,大衣里穿着这所三甲医院的病号服,干净整洁,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伤口。
      她身上有种我无法描绘的特别气质,但绝不像是遭受过虐待。
      “我可以帮你报警,或者找到你信任的人。你想去哪里?”

      “这个嘛,我想去世界上最热的地方。”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要去最热,那她或许很冷?
      我问她:“你很冷吗?我可以去取来毛毯和热水。”
      不过,今天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暖融融的阳光驱散了春天那点微末寒意。

      “不冷,只是很潮湿,所以带我走吧。我们去美国的死亡谷,智利的阿塔卡玛高原,或者伊朗的卢特沙漠,听说那里最高温度有七十度,阳光一定充足。”

      她在那边一一列举,我却不知怎么回答。
      很少有人想要和刚说了两三句话的陌生人一起环游世界?

      但如果真的一起去了她说的卢特沙漠,或许用不了几分钟我们就变成了熟人,很香的那种。

      “你怎么不说话,”她开始好奇,“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没有。”我摇摇头,又想起她其实看不见,提醒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你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哦。”少女很随意地对我说。
      “我想用你的名字称呼你。”

      “白知遥,白天的白,知道的知,遥远的遥。”
      “温照青,温度的温,照顾的照,青草的青。”

      我学着她的方式介绍自己,没想明白怎么到了这一步,本意只是提醒她我们还是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嗯,知道啦。”她很开心,竟笑起来,说,“那你想带我去伊朗吗?”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如此脆弱,直接说“不行”实在伤人,我想了想,说:“不安全,等等再去吧。为了晒太阳赔上生命,太不值当了。”
      “唉,去晒太阳不一定会死,但不晒太阳一定会死。”

      “那太好了,因为不管在哪里总能见到太阳。”我坐在她身边,这样安慰她。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没听清。

      这样一来,不消多说,我也知道了她坐在花园里其实并不是想要看书,而是单纯来晒太阳。
      想想也是,现在听书软件那么常见,再不济也还有盲文。只要想办法,怎么会连书都读不了。

      抛去之前那些沉重的关心,现在我坐在她身边,反而觉得很轻松。
      冥冥之中我有种预感,或许我会和身边这个人成为不错的朋友。

      于是,我试着抛出她感兴趣的话题,“觉得很潮湿,是什么感受?”
      “像浸透水的毛巾,或者一块海绵,原本轻盈的身体变得很沉重。”她这样描述,语气里带一点烦恼,“想到这,就觉得真是麻烦。毛巾可以拧干,海绵里的水能够挤出来,潮湿的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原本那些水可以从眼睛里流出来,可是身体里的潮湿没有完全出去,眼睛却已经瞎了。”

      我被吓了一跳,实在难以置信,也顾不上是否冒犯,问道:“你的眼睛是哭瞎的?”
      “不是哭,”她很认真纠正我,“只是拧干身体里沉重的水,就像拧干毛巾一样。”

      “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眼泪。”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讲述两者的不同,于是说,“不一样,吸满水的毛巾,水龙头,还有花园里的灌溉器,流出的水就是水。但眼泪不一样,眼泪是富有情感的,就像你感到开心啊痛苦啊难过啊,这种时候流下的才是眼泪。”
      “一般人不会随时随地流眼泪。”
      我觉得这位白女士可能罹患某种心理疾病,只是她自己不承认。

      我对抑郁症了解不多,所以轻而易举就把她这种无缘无故流泪的行为归咎于抑郁,想到这,她在我眼里又变得脆弱且需要保护。
      很没来由地,我觉得自己该无意识像她传达一些积极理念,或者描绘一些世界的美好。此时我心里还有些不切实际的骑士幻想,万一我能拯救一个绝望的灵魂呢。

      出于这种心思,我静静坐在她旁边,等待她的回答。

      “你说得对。”她拇指和食指撑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说,“我果然不是一般人。”

      呃……

      此时我陷入两难,否定她显然不行,我不愿意打击她,但如果肯定她,就好像我认同那种随时随地流泪的行为一样。
      我想,她的眼睛再经不起泪水磋磨。

      “确实,初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独特。或许年纪不大?”我把这种“不一般”引到其他方面,比如她冷玉般的面庞,或者身上独特的的气质。
      “还有一周就十八岁了。”她有点开心。

      比我小两岁。

      虽然她依旧安静坐在哪里,我却从她身上读出一种雀跃。是的,未成年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越接近十八岁便越激动,满心憧憬十八岁之后的世界。

      “恭喜啊,马上就成年了。”

      我说完恭喜,她那种雀跃瞬间消失不见,坐在椅子上轻轻叹口气。
      “没想到居然活了这么久。”

      十八岁是活得久,那二十岁是不是可以入土的老东西了。我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水,玩笑似的说:“一点也不久,人生才刚刚开头好不好。以后还有很多年呢!”

      “那是一般人哦。”她很得意,对我说,“会活得很久这事对我来说不成立,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在十八岁之前去死。”

      呃……
      听见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要去死,会自动触发一连串想想父母想想幸福的时候,但我觉得这个方法只适用于还算互相了解的人之间。
      但就算了解,世界上更多的也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例子,或许我记忆里某个温情的时刻,和我在一起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所以,我不应该直接让她放弃“去死”的想法。

      “这样吗,那我正处在一个坟头草三尺高的年纪。敢问这位十八岁高龄的白女士,人类为什么非死不可。”
      “人类为什么非活着不可?”她问我。

      “如果我对一个人说出‘你为什么非要活着,怎么不去死’,这说明我非常恨眼前这个人。那我大概懂你了。”我说,“一个愤世嫉俗的人,恨着全人类。”
      “我正是因为太爱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才觉得他们非死不可。”

      爱和死会有什么联系?

      再这样讨论下去,或许我们的话题会从全世界拓展到全宇宙,由宇宙的宏大再看到自身渺小如一粒尘埃,不用等到十八岁,今晚就能和这个觉得‘全人类都应该在十八岁之前去死’的少女永别。
      宏大的尽头是虚无,我们应该讨论些别的,比如晒在身上的太阳,比如她手里那本书。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我看过这本书。”

      白知遥愣了一下,摸了摸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又很轻地笑了一下,说:“我随手拿了一本,居然是这本书?你喜欢吗?”
      “很喜欢。”我说,“看你的样子,像是拿错书了?”

      “嗯,眼睛还能看见的时候,最喜欢带着书去花园里的长椅上读,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眼睛坏了之后,我也习惯带本书出去晒太阳。”
      她摸了摸书的封面,像在感受什么,转过头来兴冲冲对我说:“反正我们两个闲人,你和我讲讲这本书嘛。”
      我福至心灵,觉得这位白小姐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这本书。

      她伸手把那本书递到我手上,我只能看见她唇边的浅笑。

      我本想把这本书从头到尾念给她听,但一想到书里查理手术前后的变化,不亲自看着那些精准的语言一点点再次变得幼稚,大概很难体会到查理的改变。
      于是,我回忆着书里的情节,一点点把故事梗概告诉她。

      故事从一个智商只有83的智力障碍男孩查理开始,因为一场脑部手术,这个痴傻的孩子变得一天比一天聪明,宛如真正的天才。在真正步入天才的世界后,手术效果却在一天一天消退,他从和他一样经历了实验的小白鼠阿尔吉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只能一天一天看着自己失去思考和书写的能力。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等到夕阳洒在寂寞的花园里,故事正好到了结尾。
      “书的最后,查理说:‘如果你有机会请放一些花在后院的阿尔吉侬的坟上’。”

      “果然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说出这句话。

      这的确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故事,但毕竟只是一个故事。
      我说:“正是因为你太聪明,才会觉得难过。就把它当成一个虚假的故事吧,毕竟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这种手术,不知道多少人要趋之若鹜。人人都是天才,那其实很恐怖的。”

      “我倒是很想把它当成虚假的故事。”她摇摇头,对我说,“可查理的故事在我生命里上演了太多遍,我觉得我们都是查理,或者我们都是阿尔吉侬。”
      “哪怕是爱因斯坦那样的天才,生下来时也要牙牙学语,慢慢掌握读写和思考的能力。从降生那一刻,就开始了一场脑部实验。等到智商抵达一个巅峰,这时候机体却已经衰老,慢慢就再也握不住笔,思考时也不像是巅峰时那么敏锐。最后,又要看着自己变成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嗯,天才的起落是断崖式的,但爱因斯坦那样的太难猜毕竟是少数,普通人的一生也体会不到那种落差的。”
      她点点头,随后用一种更加无奈的语气告诉我:“看来绝大多数人的脑部手术都失败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问我:“你笑什么?”

      “就,觉得你的说法很有意思。你说的很对,人人都是阿尔吉侬,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智商巅峰可能还不如那只小白鼠吧。不过这样一想,极致的聪明果然会走向自我的毁灭。那我们讨论点别的吧,晚上吃什么?”

      讨论吃什么是交朋友时绝对不会出错的话题,毕竟生命需要养分。但这个问题似乎让她很为难,想了很久,说:“可能会来一袋三合一营养液,然后医生会再让我吃些稳定病情的药。”

      “你的饮食还真是毫无参考价值。”我言简意赅做出评价,同时,我很好奇她的病,到底是什么病连饭也不能吃。

      “也不是什么重病。”她这样回答我。
      我通常不会询问陌生人病情,因为病无论轻重,只要想起来就会勾起病人心里的担忧,这种未知通常比疾病更加恐惧。
      但面对这样一位琉璃似的少女,我竟不知不觉把我的好奇脱口而出。

      “医学上将我这种病称为‘抑郁症’,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她说。
      “为什么?”
      “抑郁症,听起来得了这种病的人好像总是在干傻事,想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很多人说抑郁症不需要医学治疗,想不想痊愈仅仅在个人一念之间。”她有些委屈地开口,“真不知道这样一种病怎么会找上我,明明我从没为自己难过。”

      对于她这种“不难过”的理论,我表示一个字都不信。
      毕竟除了孟姜女和她,我还没遇见过第三个把眼睛哭瞎的人。

      我想了想,问她:“不难过为什么要流泪。”

      “我很难过,但不是为我自己。”
      “你为全人类的苦难落泪?”

      “我还没有那么伟大!”她被我逗笑,说,“不是的,第一次落泪,为了我花园里一朵花。那是一朵白色的郁金香,就在我常坐的秋千旁。”

      她慢慢陷入回忆,用语言为我铸就一座庄严恢宏的城堡,和城堡里似乎有精灵居住的花园。
      她描绘花园里盛开的玫瑰花丛,穿过巨木间的石子小路后,来到开满向日葵的田野,一抬头,能看见向日葵中间那颗仿佛存在了几百年的紫色流苏树。
      树下是秋千,她坐在秋千上度过四季,读完全球的历史,从那些波澜壮阔的过往里正式抽离出来,世界正好是春天。
      小小的郁金香花丛长在她的秋千旁。

      她说秋千旁种了各色的郁金香,简直像一片花海,但她只想和那朵白色的郁金香成为朋友。
      她们曾一起阅读诗歌、探讨哲学。

      她一天天成长,郁金香却死在夏天到来的某个傍晚。

      “我第一次落了泪,把这个噩耗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跟我说,花和人不一样,花是能够死而复生的,春风一至,郁金香就会在我的花园里复苏。怀抱着再次见到它的期望,我等到了第二年春天。”
      “园子里种满了白色郁金香,全世界所有的品种都能在那座花园里找到。一千三百五十朵,没有一朵是我要找的郁金香。”

      我也见过郁金香,在城市的花园里,大大小小高高低低,那些花总是相似的。几千朵郁金香,怎么会连相似的一朵花都没有呢?
      “年年花相似。”

      “不一样!!!”她像个孩子一样冲我大叫,“一点都不一样。那些花既不懂诗歌也不懂哲学,和我的那朵郁金香比起来,它们简直无聊透顶。”

      第一次见到她,我被她身上独特的气质吸引,此刻,我终于明白了那是怎样的一种气质。
      就算这位白女士已经快到十八岁,她身上依然洋溢着那种只有婴孩才会有的无拘无束,就像她明明安安静静坐在这座无人的花园,我却觉得她好像在奇思妙想的世界里畅游,像是儿童读物里披着披风拿着长剑、想要拯救世界的骑士。

      失去了一朵白色郁金香,她的爸爸妈妈再来年为她种下一千朵。
      要是我,绝不会为那一朵花的凋零而郁郁寡欢,因为我知道,我拥有一整个郁金香花海。
      但大人对价值的比较,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是行不通的。千金不过一颗玻璃珠,就像我曾读到的那些买椟还珠的故事,大人会觉得买者愚蠢,孩子只会为买家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礼物而高兴。

      对啊,价值在不同人的世界里有不同的标准。

      “后来呢?”

      “后来我终于知道我再也不会见到那朵花,我整日流泪,哭瞎了眼睛。”

      这就太得不偿失了。
      为一朵花牺牲掉自己的健康,任何人都会觉得十分愚蠢。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不要总想着你失去的那一朵花,你可以换个角度,正是因为那些花会凋零,你才能在来年见到那么多不同品种的郁金香,你可以为那一千多郁金香读诗歌和哲学。”

      “你觉得得到一千朵花比失去一朵花重要吗?”

      “嗯。”我毫不犹豫,我没有那样细腻的心思,所有相同品种的花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依据世俗的价值观,一千朵花比一朵花重要的多。
      花就是花,它们身上很少能被赋予与众不同的社会意义,最多有个象征意义,就如菊花象征高洁,梅花象征傲骨。
      抛开人的主观因素,花就是花,一朵花,一根草,一棵树,所有无法在人类生命里留下痕迹的生命都有相同的价值。

      我看着她,白知遥,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但我猜,她肯定不在思考我们正在讨论的话题,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那座花园,还是无边的宇宙。

      很久后,她说。
      “那我觉得一朵花比一千朵花更重要。”
      “你当然能这样认为。价值是由人赋予的。只是实在不应该伤了眼睛,这样你再也没法看见白色郁金香,万一你想找的那朵郁金香正在某处等着再次发现它呢!”

      “啊?”她很惊讶,随后笑了一下,说,“那朵郁金香就在我身边哦,你看——”
      纤长的食指随意指了指草坪上的某处。
      初春的花园里什么也没有,我只能看见一些隐隐约约的绿色,是刚刚冒出头的嫩芽,阳光洒在地面,金色盖过虚弱的绿。

      这些刚刚冒头的小芽,会长成郁金香吗?

      “看到了吗,温小姐。那里有一朵娇艳的白色郁金香,阳光把她纯白的花瓣染成金色,它现在呢正在看着我们,再和你打招呼哦。她说‘你好,温照青,很高兴见到你’。”

      “温小姐是个凡夫俗子,睁大了眼睛也看不见。温小姐说‘非常抱歉,我不能一睹芳容,但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也很期待下次见到你’”

      她那不假思索的语气,简直让我以为我的眼前真有一朵美丽的白色郁金香。
      可花园里除了四季常青的树,连春天的踪影也没有,更何况一朵开在四月的郁金香呢。

      “诶,怎么会!”她想了会,突然侧身倾向我,呼吸若游丝,深深浅浅将我绕紧。
      我们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范围,但我在心里原谅她的冒犯,对于一个盲人,除了原谅你还能怎么办呢。

      “温照青,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看见那朵郁金香吗?”
      “为什么?”
      “因为你能‘看见’。”

      她把‘看见’一词咬的很重,一锤定音般,我真怕她冲上来把我变成瞎子。那还不如我先告诉她我的打算。
      “我……暂时不打算当盲人,很遗憾,但,就先这样吧。”

      “你笨死了。”她说,“闭上眼睛。”

      在白天闭上眼睛,眼前也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种像是浸入血中的肉色,我猜是我的眼皮。
      而她眼睛上覆盖着厚厚的纱布,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
      可能是一片漆黑?

      “好了好了,不要走神哦。现在,看着你眼前,哪里是不是有一朵白色郁金香。它的花茎是柔和的绿色,叶片狭长,托着一朵饱满的花朵。那种白色肉眼可见的细腻,你可以用手触摸一下,怎么样!是不是像丝绸一样!”

      她很开心,也很激动,混乱间好像握住了我的手。

      我握着她的手,细腻而冰凉,一时分不清那是郁金香的花瓣还是白知遥的手掌。
      在她的描绘里,我造访她的花园,一股极其淡雅清浅的气息包裹着我。
      我相信,我正站在春天的郁金香花园里,它美轮美奂,接近永恒。
      谁都看得见,谁都看不见。

      太阳落山后,从医院后门走来一个身量不高的护士,叫着“白知遥”名字。
      她叹了一口气,说又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真是不想离开你。

      我还牵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到我,说:“不会离开的,我就在你的花园里,秋千可以分我一半吗?”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很轻地笑了一声,说明天见。
      我知道,这是一个约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椅上的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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