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戒温》睡睡睡觉觉觉

8、落叶 【学姐

　　【学姐，周五下午有空吗】
　　斟酌，发送。
　　收到消息时陈岁佳正在往办公室赶。
　　比回复先来的是我们陈小姐的笑。
　　她靠在走廊微凉的墙壁上，指尖轻点屏幕，很快回过去。
　　【怎么了？】
　　【想约我？】
　　一直在屏幕前等消息的江祎年刚看到第一条回复的时候正准备打字，【想约我？】三个字就明晃晃的闯进了江祎年的视线，江祎年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攥紧了手机。原本想好的措辞瞬间乱作一团，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怦怦作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想周五弹给学姐听】
　　走廊里的陈岁佳看着屏幕上认真直白的文字，眼底的戏谑慢慢敛去，漾开柔软的笑意。她指尖在微凉的墙面轻轻点了点，秋风卷着落叶的声响在耳边掠过，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

　　【江学妹，周五见！】

　　推门，进门。
　　对上薛佳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方正撑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视线从她推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像是早把方才走廊里那点藏不住的温柔，全都看在了眼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有点像进入恋爱的季节了”
　　陈岁佳没理她。
　　薛佳琪依旧自顾自说
　　“都这个地步了？你真不打算表白啊”
　　陈岁佳捡文件的手闻言骤然顿住。

　　“太急切，会吓到小姑娘的”陈岁佳的声音低沉平缓，但眼神又格外认真。

　　周五的下午，落日把校园浸在温柔的橘色余晖里。
　　江祎年背着吉他，提前十分钟站在操场最高的台阶上等候。晚风掀起她额前柔软的碎发，袖口被吹得轻轻晃动，怀里的吉他被她小心翼翼抱紧，琴身带着体温，弦线微微发烫。
　　“等很久了？”陈岁佳走上台阶，声音清浅温和。
　　江祎年闻声抬头，眼里瞬间漾开细碎的光，轻轻摇头：“没有，刚到。”

　　陈岁佳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吉他上，又扫了眼空旷喧闹的操场，晚风裹挟着远处同学的说笑声，并不安静。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轻浅的戏谑，开口问道：
　　“就准备在这里弹？”
　　“我没想好别的地方。”江祎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吉他背带，脸颊微微发烫。
　　『笨蛋』
　　陈岁佳心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词。
　　看着女孩局促无措的模样，陈岁佳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伸手轻轻虚虚牵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语气带着笃定：“跟我来，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她避开人来人往的主路，熟门熟路地领着江祎年拐进教学楼深处，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房门。

　　江祎年任由陈岁佳牵着往前走，完全没有防备心，可以说信任无比，其实还有一点她的脑袋已经放空了，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词——好香
　　从陈岁佳站在她身边开始，她的思绪早就被那淡淡的茉莉花香给带走了。
　　“好香”江祎年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什么？”陈岁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更或者她并未听清身旁的女孩说的什么。
　　江祎年被她一问，瞬间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无意识把心里话嘟囔了出来。
　　“啊没有没有，学姐这是哪里？”江祎年看向四周，干净整洁是她得出来的结论，以及各种乐器。
　　“这是学生会给音乐生比赛用的琴房”陈岁佳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江祎年说道。
　　“学姐这是给我开后门吗？”江祎年突然转身对上陈岁佳的眼睛。
　　“嗯，给你开特权”
　　心跳加速，这次是两位。
　　晚风携着暮色里的凉意漫进来，吹起窗帘一角。抬眼望去，墨蓝色的夜幕已经铺满天际，一轮圆满皎洁的圆月静静悬在半空，清辉温柔地洒进房间，落在琴身，落在两人肩头。
　　天色渐渐沉落，晚霞褪去，墨蓝色的夜幕缓缓铺开。一轮皎洁饱满的圆月，慢慢爬上远处的楼宇，清辉倾泻而下，温柔地铺满整片夜空，也透过落地窗，淌进小小的琴房。

　　江祎年抱着吉他，坐在窗边柔软的绒面座椅上。陈岁佳没有离她太近，斜倚在落地窗旁，两人并肩望向窗外那轮圆满的月亮，共享同一片清辉。晚风穿过窗缝，带来秋日清冽的凉意，拂动两人的发丝。

　　江祎年垂眸，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绵长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初时平缓轻柔，藏着少年心事的澄澈，慢慢又揉进绵长的怅惘，将长久独自撑着一切的孤单、亲情疏离的酸涩，还有此刻有人安稳陪伴的安心，尽数融进每一段音符里。

　　月光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上，落在泛着冷光的琴弦上，也落在陈岁佳沉静温柔的侧脸上。陈岁佳安静聆听着，目光时而落在专注弹琴的江祎年身上，时而抬眼望向天边圆满的月亮。
　　月亮圆了。
　　陈岁佳想。

　　夜色更深，秋风吹得校园道旁的梧桐叶簌簌作响。陈岁佳接过江祎年的吉他背在肩上，自然地走在她身侧，陪着她往宿舍的方向走。
　　“学姐，下次还可以约你吗？”江祎年开口道。
　　她有点小小的私心，她还想有和陈岁佳单独待在一起的机会。
　　“只有我们吗？”
　　江祎年听不出来这句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忐忑的点了点头。
　　“可以”声音连同茉莉花香一起传来，不是勉强的语气。
　　开心了。
　　得到她那句应允的瞬间，压在心底的忐忑骤然散去，满心欢喜一下子漫了上来。

　　江祎年倏地抬起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眉眼弯弯，露出一点清甜又柔软的笑意，眼底盛着碎碎的月光与藏不住的雀跃。

　　恰好抬眼的一瞬，直直撞进陈岁佳望过来的眼眸里。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有，很开心！”好坚定的一句话。
　　陈岁佳也低头笑，但她想知道的答案不是这个。
　　“我说的不是现在，你请假那几天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祎年没想到陈岁佳会关心她那几天的心情，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光暗了几分，没有立刻回答。

　　圆月静静悬在头顶，清辉温柔，却照不进她心底那段灰暗的时光。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轻轻点头：
　　“好多了，谢谢学姐关心”
　　她好想抱抱陈岁佳，可不能，她不能越界了。
　　和你谈恋爱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抱你了。
　　江祎年这样想着。

　　两人踩着满地月光继续慢慢往前走，秋夜的风轻轻掠过，卷起路旁枯黄的梧桐碎叶，在空中悠悠打着旋。

　　江祎年还沉浸在方才那句温柔的安抚里，指尖微微发烫，心底又暖又软，只顾低头安静走着，没留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正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陈岁佳余光瞥见，脚步微顿。她侧过身，微微俯身靠近，距离骤然拉近。晚风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轻轻笼住江祎年。

　　她抬起手，指尖温热细腻，小心翼翼拂过江祎年的肩，轻轻拈起那片枯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柔软的布料，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江祎年瞬间僵住，呼吸一滞，耳尖唰地染上绯红。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急促轻颤，心跳骤然撞着胸腔，一下比一下重。

　　月色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四周只有落叶簌簌的轻响。暧昧的气息在安静的晚风里慢慢发酵。

　　陈岁佳指尖在她肩头多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手，将落叶随手拂开。她垂眸看向女孩泛红的侧脸，眸色温柔缱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缱绻的哑意：
　　“落叶子了。”

　　“上楼吧，睡个好觉。”
　　“学姐也是。”
　　陈岁佳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想到。
　　“江祎年，下次心情不好了想弹琴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祎年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微微一僵，圆月的清辉落在她身上，晚风轻轻吹动她柔软的碎发，她朝陈岁佳点头。
　　上楼。
　　在窗口江祎年又偷偷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虽然人已经走远了。
　　望向那轮圆月。
　　指尖点开手机，她给已经在家的沈程程发去消息，语气藏不住今晚的雀跃：
　　【初恋好像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