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桩心事两处愁 沈嘉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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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言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要熬到深更半夜才回沈家的门。
天刚擦黑的时候，沈母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一直盯着巷口的方向。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街坊邻居路过打了个招呼：“沈家婶子，等儿子啊？”沈母笑着应两声，手里的针线却越捏越紧。
等到打更的梆子敲了两下，巷子里的店铺全关了门，连卖宵夜的摊子都收了，沈嘉言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巷口。他身上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肩上挎着个磨得发白的布包，脚步都有些虚浮。
“幺儿！你还晓得回来啊？”沈母“啪”地把针线筐往凳子上一放，起身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最近也太忙了吧？天天都弄到这么晚才回！报社是要把你当牛做马使唤？还是你在外头有别的事儿？”
沈嘉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娘，报社最近确实忙，上头催得紧，稿子一篇接一篇，校对、排版都要盯着，现在天天都连轴转。您别等我了，早点睡，以后不用天天等我，我个人晓得分寸。”
“你晓得个屁！”沈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你看看你，这阵子熬得眼睛都凹进去了，脸白得跟纸一样！报社再忙，还能不让人睡觉？我看你就是心野了，在外头晃得忘了家！”
沈嘉言捧着杯子，指尖被烫得缩了缩，也没反驳，只顺着她的话应着：“晓得晓得，下次我尽量早点回，不让你担心。”
他刚想转身回房，沈母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先别忙走，过来坐好，我跟你说个事儿。上次你嘎嘎（外婆）让你考虑你大姨嬢家的红红表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嘎嘎这回来信有跟我念叨了！”
沈嘉言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沈母拉着他往堂屋的椅子上坐，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热切：“你跟你说红红表妹挺好的，跟你年纪也合适，就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的，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当长辈的看着也放心满意，这要是成了，可不就是亲上加亲？我记得你俩小时候关系不是很好嘛！”
沈嘉言听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妈，以后这样的事，你跟嘎嘎（外婆）就莫再说了。红红表妹，我一直只当亲妹妹对待，没有别的意思。”
“你这孩子！”沈母的脸一下就垮了，“你红红表妹哪里不好？知根知底、本本分分，又跟我们门当户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不成你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沈嘉言被她问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也不想再多争辩，只重复了一遍：“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把她当妹妹。这事，你别再提了。”
说完，他没再看沈母的脸色，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内一片漆黑，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疲惫得连灯都懒得开。只听见沈母在门外叨叨：““你当自己是香饽饽？照你这样挑法，往后怕是连个说亲的人都难找！”
“看看跟你一样大的，哪个不是几个娃儿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个女的愿意嫁给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就你这样，我啥子时候才能抱上孙孙哦！老天爷呀，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
另一边，苏念夕的小出租屋里，灯也一直亮着。
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苏念夕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枕头被她揉得皱巴巴的，脑子里全是沈嘉言的影子，还有白天两人说话时的场景，翻来覆去地转。
她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自己对沈嘉言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可沈嘉言的态度一直模模糊糊的，让她抓不住也摸不透。她不是没想过干脆离他远一点，可每次一想到要拒绝他、要和他拉开距离，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疼，舍不得，也放不下。
就这么睁着眼睛熬到了天蒙蒙亮，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了鱼肚白，苏念夕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可没睡多久，窗外的公鸡就打了鸣，她猛地惊醒过来，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坐起身，摸过镜子一看，眼底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眼下的乌青重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又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可那黑眼圈还是清清楚楚地挂在脸上，怎么都盖不住。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拎着自己的布包，就往驻唱的舞厅赶。舞厅的领班主管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名叫周玲，大家私底下都叫她周姐。周姐平时待她很好，一进门就看出她不对劲了：“念夕，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苏念夕勉强扯出个笑，摇了摇头：“没事，姐，就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也得注意身体啊。”周姐皱了皱眉，给她倒了杯热茶，“等会儿上台别硬撑，要是实在不行，就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调个晚一点的场。”
她的同事们也看出来她情绪不对，平时她上台前总爱跟大家开两句玩笑，今天却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眼神发愣，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有人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事。
到了她上台的时间，她拿起话筒，站在小小的舞台上，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客人，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平时她唱歌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声音清亮又有劲儿，可今天，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连调子都有些飘。
唱到一半，她抬眼就看到老板站在台下，担忧地看着她，旁边的同事们也都一脸关切。她心里一酸，差点就唱不下去了，赶紧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把整首歌唱完。
下台的时候，老板递了杯温水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别憋着，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给你放两天假。”
苏念夕接过水，指尖有些发凉，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没事，老板，我就是有点没睡好，缓一缓就好了。”
她坐在后台的角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黑眼圈，还有脸上掩不住的失落，心里一阵发涩。她知道，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是她舍不得，事情就会顺着她想的方向走。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控制不住地为他失眠，为他难过。
舞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其他驻唱歌手的歌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心里那点沉甸甸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桩心事两处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