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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谁威胁谁 十 ...

  •   十余年来,昭南的内心从未如此轻松。

      一直束缚她的枷锁、一直在她身上的山石,顷刻崩塌。

      惊雷划破天空,昭南迅速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大口呼吸,血腥味涌上喉头,雨水顺着鼻腔流下,呛进气管,连连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散乱的头发随意糊在脸上。

      路上杂物挡道,脚踝一疼,少女向前飞扑出去,一阵天旋地转,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大雨模糊了一切,唯独从额头流下的血刺眼夺目。

      火辣辣的疼痛没有让她停下,深吸一口气,将碎发拂开,昭南迅速爬起身,提起衣摆,继续奔跑。

      不行,再快点,再快点———

      昭南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被抓回陆府!

      不听吩咐、冲撞主子、擅自离府,这几条罪名扣在她头上,被抓回府后定是一顿毒打,再发落到三教九流之地!

      无论未来的路怎样,她只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路边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纷纷驻足,侧身注目奋力奔跑的少女。

      他们的眼光中有探究、有疑惑、也有怀疑。却不约而同,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为一往无前的少女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唉,估计又是哪家逃婚的小姐。看样子,是从庞府逃出来的吧?”一个银发苍苍的大爷似乎是想到了自家孙女,缕缕胡子,长叹一声。

      “是啊,这日子不容易。为了给家里换点粮食,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被抬到那姓庞的府上。”

      同在屋檐下躲雨,身着布衣的书生听到那人,义愤填膺:

      “呸!那太监!天天在皇上面前进献馋言,说什么赋税太少,又说科举方式不对。贪财好色,迟早反噬!”

      “嘘,舌头不要了!要是让他手下听到了,你都见不到明儿太阳!”同行的书生匆忙捂住同伴的嘴。

      众人叹息,摇摇头,安静下来,无声地望着雨似连珠而下,在屋檐下抱团等候。

      七拐八拐间,昭南已经到了一个岔路口。

      夏日的暴雨来去匆匆,上一秒裹携霹雳雷暴、末世降临般不近人情的大雨,此刻已无影无踪。厚重的云层悄悄挪开,为夕阳让出了一条路。吸满了雨水的嫩草蓄势待发,在角落悄悄生长。

      “呼——呼——”少女撑着墙喘息,剧烈的奔跑让她浑身颤抖,五脏六腑像颠倒了个位置,滴滴答答的雨水混着汗水流下发梢。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回想所在的方位。

      “东南方的角落,距离正南城郭约二里,脚程快些,能赶在下钥前出城。”不断在脑中推演,少女喃喃自语下定结论。

      能出府的机会有限,每次出门还得掐算着时辰回去。这么多年来,她每每出府,便去附近的一个新地方。若是时间太紧,她便向旁人打听周围的市坊布局、酒店客栈、离城门有多远等。

      一点点丈量陌生之地的长宽,虽未亲自到过每个角落,脑海中早就绘制了一副完整的地图。

      “不准抢!坏人!这是我姐姐给我的!”

      几步之隔,带着哭腔的清脆声撞进昭南的耳朵。

      是小流浪!

      她怎么会在附近?

      昭南心下一沉,急切环顾四周,寻到旁侧堆积的陈年杂物。上面有一把生锈的匕首。

      一墙之隔,两个衣着怪异的男子正在“打劫”小孩。

      小孩不过8、9岁,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不堪,原本黑色的麻布衣衫上大大小小怕是打了上百个补丁,和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孩子比,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为过。

      身上唯一值钱点的,便是藏在腰间的小吊坠。

      那是昭南送小流浪的生辰礼,表面不过薄薄镀了一层混银,只值半副药钱而已,这两人怎这么眼尖!!

      殊不知,这“眼尖”的两人,想要的不过半副药而已。

      蔺无功有气无力地倚在墙边。他早已预料到此行必定凶险,谁曾想竟如此狼狈。身上的黑色窄袖袍磨损的七七八八,发冠也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一根枯木松松插在发间。

      他捂住胸口,重重咳了一口血出来。

      “罢了,玄弓……”

      浓重的血腥味呛人,趴在墙头的昭南皱了皱眉。

      另一个,也是正在抢小流浪东西的少年。他年轻不少,面上糊着血污和泥土,与同行男子衣着相同,只是磨损的更多,下摆和腰间也零零散散布满划痕。身形动作,看上去像常年作战的行伍之人。

      他一手抢夺小流浪腰间的镀银挂坠,一手背在身后。嘴里含糊不清,神色急切。

      “不....不抢,借,看病,还。”

      “不行!!这是我姐姐给我的生辰礼!”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平时教她的,性命为重,走为上策,都吃进狗肚子里了是吗!

      小流浪哪是习武之人的对手,不过两三下,她整个人便被玄弓提了起来,双腿在空中晃荡。

      不再多想,昭南从杂物堆一跃而下。

      “住手!”少女如同天降神明,气势汹汹站在玄弓对面。

      鸦雀无声。。。

      “姐姐你来了呜呜呜!我今日闲逛,谁曾想在附近迷路了,碰到这两个怪人。姐姐他们想抢我东西呜呜呜……”撑腰的人来了,小流浪像小兽一样爪牙舞爪地示威。

      玄弓却绝望。他只想要一点银子,给公子看伤包扎便好!事情怎么成这样了呢?

      额头直冒冷汗,稚嫩的脸庞上满是焦躁急切,黄豆大的汗滴从额头流下。

      他一边提着小孩,一边回头望公子。

      公子比刚刚更虚弱了,脸色愈发苍白,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

      自己和公子一路逃亡,好不容易甩开追兵,为了掩人耳目小心行动。情报还没拿到,公子也尚未拿到兵权,大业未成,难道要丧命于今日吗?

      自己不能那么没用!不能让公子死在这里!

      心一横,玄弓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小流浪脖颈间。

      “别……别过来,我,刀……!”

      如火的夕阳透过云层,照在几人的身上,也照在脏污不堪的匕首上,反射的银光飞斜,刺进昭南眼中。

      下意识闭眼用手遮挡,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年救下小流浪的场景。

      当时自己不过十三岁,却在青楼门前一把抢过要被贱卖的小流浪。跪在她身前,昭南整理好小流浪在拉扯中被撕开的衣襟,袖子轻轻拂过小孩脸上的眼泪。

      跪在她身前,昭南紧紧抱住小流浪。

      “姐姐在陆府做工,以后,姐姐给饭钱,好不好?”

      两个孤女的命运就此交织。

      所以,所以,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小流浪!

      谁都不能拿至亲之人的性命威胁她!

      夕阳西斜,昭南抬起了头,视死如归。

      玄弓自知行事过于鲁莽,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去大街上去抢去求,轻易便被敌人盯上。怕是还未面圣,形庞的狗贼便结果了他们主仆。

      可面前的少女,明明毫无武功,为何丝毫不惧?寻常人见到这阵仗,都是拔腿就跑。只是,怎么越看,这女子越像一个人?

      不对,熟悉的不是容貌,而是神情。

      像一个无畏生死的将军。

      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魄气,是面对数倍军队时“以一当十,何惧之有?”的不惧。

      不同的是,少女的眼中少了一分谋算,多了几分纯粹的怒火。

      滴滴答答,雨水随着屋檐点点滴落,摔在墙角新生的野草上,衬得那野草油润嫩绿。时间在此刻吝啬行走,杵在一旁,抱着手臂赏玩这出“好戏”。

      玄弓双目死死锁住面前少女的身影,正欲松手,下一秒,面前单薄的身影却如忽而淡去,玄弓只觉有一片黑影闪过,破空声轻而急促,震得野草微微晃动。

      玄弓眉头抬起,双眼睁大,震惊间,少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鼻尖相碰,呼吸起伏。

      近得连少女的泪痕都看得见。

      下意识欲退身,却挪不开半步,低头,少女的双手已握在刀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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