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1——焚心 ...
-
那人斜倚在光影暗淡的角落，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眸光潋滟间便润湿了他所有的流年。
——题记
白荇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夜回雪时的情景。
那是一次颇为隆重的时尚界舞会，大腕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彼时白荇出道不久，又刚成功的发行了第一张专辑，人气迅速高涨，俨然是一颗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所以在他跨进大门的短短几分钟里，就已有不下十人向前同他招呼。
白荇那时候还未敛尽锋芒，又有些年轻人独有的心高气傲，当下便觉得烦闷，板起一张脸随便敷衍了几句，也不顾众人尴尬的脸色，就这么自顾自地走开了。还没走几步，身后便隐隐传来几个人的嘀咕：
“拽什么啊，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刚出道的新人。”
“就是，夜回雪都没他这么拽。”
…… ……
某个名字飘进他的耳朵，让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便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夜回雪是谁，公司的前辈，现在大红大紫的人物，娱乐圈内难以逾越的一座高峰。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娱乐圈，大半都是夜回雪的天下。
但白荇自视甚高，颇有些恃才傲物，对于夜回雪，也只是在路边的广告牌上瞟过几眼。那过分精致的容貌，在一定程度上确实给了他几分冲击，但广告牌毕竟是死物，还没到达能让他惊艳的程度。所以坦白地讲，白荇看夜回雪，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从服务生端着的托盘中拿过一杯鸡尾酒，白荇看着周围无人，慢慢的退身躲到了露台上。
露台不算大，和大厅隔着厚重的帷帘，安静了许多，也没有灯，只有从帷帘的罅隙里漏下的几缕光，模模糊糊照亮了一块地方。
白荇被喧闹搅得有些沉闷的脑子此刻被风一吹，顿时清醒了许多。他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对着大厅的灯影不屑的冷笑了一下：“无聊。”然后往栏杆处走了几步，正想好好的吹会儿风，余光却瞄到了露台角落处的一个人影。
白荇吓了一大跳，他原以为露台空无一人，没想到却被人占了先。那人似是听到了他发出的动静，略略侧过身，一双眼便这么漫不经心的扫过来。
其实白荇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和夜回雪初见的场面。
两人在同一公司做事，白荇一开始便把夜回雪视为了自己最大的对手，他也坚信，凭着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超越那人成为娱乐圈的最高峰。很多年后白荇回忆起那时自己的踌躇满志，都会忍不住在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用了很多年才明白，有些人，终其一生，你也只能追随在他身后，用仰望的角度，将自己送进一座暗无天日的囚笼。
而当时，在白荇的想象里，他和夜回雪初次相见，自己必定是沉稳镇定的伸出手去，以不输于对方的气场和他打招呼，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和他就这么仓促的碰面了。
那时光影黯淡，夜回雪懒懒地斜倚在斑驳的砖墙上，只简单的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衣，最顶端的扣子并没有扣上，露出一小截秀美的锁骨，。他似是刚准备喝酒，透明的高脚杯抵着嫣红的唇，玻璃折射出的微弱光线印着他纤长的手指，在慵懒中竟透出几分优雅的味道来。
白荇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朝自己瞥过来。明明是昏暗的环境，可那人眸光潋滟，和着身后宝蓝的天幕，一双眼竟若星辰般灿烂。就这么一刹那间，浸湿了白荇所有的流年。
“怎么？觉得太闹了么？我还以为除了我，没人还会躲到这里来。”
摇了摇手中的杯子，夜回雪像是有些微醺，也不去看白荇，微仰起头，望着辽阔的星空。
“……里面人太多了，比较烦。”
“是么。”轻笑一声，夜回雪直起身子，伸手撩开帷帘，背对着白荇淡淡的丢下一句话，便跨了出去。白荇望着他隐没于帘后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伏久者飞必高，你身为一个新人，还是把锋芒敛敛为好。”
这句话白荇清晰地记了一辈子，记得每一个字，以及——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只是那时他还不明白，这就是自己注定得到的结局。
那晚之后的第三天，两人终于在公司碰面了。但夜回雪显然没有记得白荇，只点了点头便算打过了招呼，在众人的簇拥下去召开新电影的新闻发布会。白荇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额发挡住了一双幽深的眼瞳。
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夜回雪继续做他的天王，他白荇继续当他的新星。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里究竟起了怎样剧烈的化学反应，比生石灰倒进水里还要沸腾的温度，日日夜夜灼烧着的烈焰，焚尽了他所有的思念。
可他什么也不敢说，夜回雪太过高高在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周一月之内就能缩小的。他只能时时刻刻关注他的每一个动向每一条新闻，在夜回雪面前扮好自己同门师弟的角色。
白荇的经纪人感到很奇怪，不久前还有些咄咄逼人的青年，好像一夜之间就沉稳了许多，锋芒敛尽，见到圈内的前辈和高层也变得毕恭毕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改变了他，但这毕竟也有利于白荇自己的发展，所以他也就懒得多问了。
有时候在漆黑寂静的深夜里，白荇透过宽敞的落地窗，看十几层之下蜿蜒的路灯，零星的车流，点燃一根烟，在黑暗之中看猩红的火星吞噬烟草，一点点化为灰烬。如他困兽一般的心，被不停歇的相思焚烧殆尽。
他一直都在回忆，回忆那一晚的相遇。夜回雪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连同他慵懒的姿态，潋滟的眸光，一遍一遍，在心底反复雕刻，反复描摹。哪怕星移斗转时光老去，哪怕沧海化为桑田，他还能清晰的想起那时对方指骨屈起的弧度。
也许，自己终究只会带着刻骨的思念，就这么渐渐老去吧。白荇经常这样想着，却在某一个午后，撞见了对着夜回雪纠缠不休的Neo。
“小雪，你就给我一个面子嘛，就去坐一会儿，也不要你唱什么歌……”
“啊，不好意思啊Neo，我也不是不想去，只是Johnson刚给我安排了一个通告，我得赶时间呢。”
躲在盆景后面，看夜回雪四两拨千斤的拒绝了Neo的邀请，坐上车绝尘而去。白荇毫不意外的看见了Neo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
“妈的不就是一个卖艺的么，装什么清高！老子总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的上我的床！”
盯着Neo骂骂咧咧的离开，白荇站在盆景之后，一双眼却慢慢眯了起来。
第一次清楚地发现，不止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对夜回雪怀有那样的心思。尤其是，那个人还是公司里臭名昭著的Neo。
想着那天下午在Neo脸上看到的阴狠之色，白荇就会不由自主的不安起来。他清楚，Neo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夜回雪就算再聪明再怎么懂得自保，也会有面临危险的一天。只要想象一下夜回雪被那种人强迫的姿态，白荇就痛苦的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伸进他的腹中搅碎了所有内脏一般。
即使是自己强迫他，也不能让那种人先碰了他的身子。令人窒息的痛苦中，黑暗的心思却在极度的渴望中生了根，逐渐长出枝芽。
有些念头动不得，一动就会分分秒秒折磨着你，再也放不下。
“白荇啊，这周末好像就是你的生日了，要不就在公司前段时间帮你安置的那幢别墅里办个party，正好可以拓宽一下路子。”
经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白荇随随便便的应了一声，一个想法却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夜前辈，这个周日是我的生日，我想在家开个party，希望您能赏光。”
和朝思暮想的人一起试完镜出来，再微笑着递过去请柬，白荇紧张的甚至能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好在夜回雪虽有些疑惑，但并没有拒绝。接过请柬朝他微一颔首，便跟着Johnson去赶下一个通告。白荇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周日很快就到了，在陆续进门的人流中，白荇一眼便看到了夜回雪。
他知道夜回雪并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所以晚宴开始之后，他就时不时地投去几眼，一看到夜回雪离开了大厅，便速度跟了上去。
和他站在花园里讲了几句话，再带他来到自己的书房，一路上，白荇甚至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幸福感，可拿出红酒的时候，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下了药。
哪怕用强的，哪怕会被那人憎恨，他也要得到他。那个人，只能是自己的。
强烈的占有欲摧毁了他的理智，在看到对方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之后，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紧紧地将那想念了许久的人圈进了怀里。
空虚的怀抱在瞬间被填满，好像跋涉了几万光年，终于寻回了自己失落的珍宝。强迫自己忽视掉夜回雪脸上厌恶的表情，白荇站起身，准备下楼去把客人送走。
很久之后，每当他回想起这一天的事情，痛苦和悔恨便会在一瞬间席卷全身。如果他没有邀请Neo，如果他没有给那人下药，如果他能早点知道接下去会发生的事，那么，那个人会不会和从前一样，依然站在他面前谈笑风生，依然站在他的舞台上睥睨天下……
然而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所以，在他转身上楼的那一刻，当他得知夜回雪已经离开了，而Neo也跟着追了出去的时候，他发疯似的开车赶过去，只能看见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如流星一般，从山崖上坠落下去了。
那人离开的如此突然，以至于他的世界在顷刻间崩塌成废墟。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冲出去把Neo从车上拖下来狠狠地打断了三根肋骨；他不记得他们三人间的纠葛在媒体间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被如何添油加醋的写成了一部不入流的电视剧本；他不记得娱乐圈在一瞬间风云迭起混乱成一团，各种流言四起。他只记得那人最后留在他怀抱的气息，只记得那人朝他微笑起来的唇角，只记得那夜他们初见，那人眸光潋滟间，他俯首称臣一败涂地断送了一世流年。
娱乐圈的新旧更替一向速度。即使大红大紫如夜回雪，也因为他的离开，数个月后便渐渐的没人再提起了。偶尔有些圈内的人说起，也只会摇摇头叹一声可惜。
也许只有白荇还记得，记得如此清晰，好像那人还活在他身边，一颦一笑间，真实的不似幻觉。
经纪人终于知道了白荇深埋的感情，却也只能在心底慨叹一声。这场事故引起的后果太严重了，几乎就要毁了白荇的演艺生涯。他曾劝过他就此放弃，退出娱乐圈，可在这点上，白荇犟的丝毫不让步，他只是盯着桌上立着的夜回雪的照片，眸光缱绻，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
“只有在这个圈子里，我还能感觉到他存在过的痕迹，还能觉得，他还在。”
很多年后，白荇两鬓苍苍，站在当初那人坠崖的地点上，沉默的眺望不远处的海面。这时候，他早已实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成了演艺圈的另一座高峰，功成身退，只不过那人，长眠在这地底，永远都看不到了。
弹指不过刹那，几十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淌过。白荇一人孤独终老，所有人都知道，他一直在等着那个人，那个惊才绝艳，惊艳了一个时代的男人。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这焚心之苦，终究是伴了他所有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1——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