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骨》醉潇赏落

16、阎王帖 肆

　　常钰二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医馆里看书，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女人闯了进来，浑身是血，手臂上一道发黑的伤口，一看就是中了毒。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脸。
　　不是多好看的一张脸。方脸，浓眉，嘴唇有点厚，眼睛倒是很亮，像山涧里的水。她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却没有一点慌张的意思。
　　“你是常大夫？”她问。
　　“我是。”
　　“我中毒了，能治吗？”
　　她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求他，不是命令他，而是在问一个事实——你能治吗？能就治，不能她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常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臂上的伤口一眼。
　　七蛇毒，入骨三寸，再过五日，神仙难救。
　　但他能救。
　　他应该开价。他应该让她欠他一个人情，这是他的规矩，从不破例。可是当他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能救。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留下来，替我做三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三件事？他以前从来不让人“做事”，他只要钱，或者要命。做什么事？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做事。
　　可是他说出口了。
　　而且他不想收回。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行。”
　　常钰垂下眼，手指不动声色地动了几下。三味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她喝药的碗底。
　　不是要害她。
　　只是——
　　他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想多看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她说话的方式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他觉得有趣。
　　也许是因为她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却没有半点狼狈的样子，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没有折断的树。
　　也许只是因为她闯进来的那一刻，门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他手里的书页。
　　翻到了一页他没有看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