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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段愫喝下那碗药的时候,嘴角是往上扬的。
      药很苦。她这辈子最怕苦,小时候受伤了都不肯喝药,师父追着她满山跑,最后得在药汤里加三勺蜂蜜她才肯张嘴。
      可这一碗,她连眼睛都没眨,仰头一饮而尽。
      常钰的尸身就停在不远处。他死得并不安详,面色青灰,唇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下手很重,一个病秧子,挨了十七刀,刀刀避开要害,就是要他慢慢死、慢慢疼。
      段愫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
      她没有哭。她只是蹲下来,把他的头抱进怀里,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她站起来,对在场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我男人死了。你们要么把命赔给他,要么我把命还给他。”
      没人听懂。
      后来她就喝了那碗药。药是常钰生前自己配的,装在一个青瓷瓶里,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两个字——
      “若我。”
      段愫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常钰从前跟她说过,这瓶药喝下去,不会疼。
      他这个人,嘴上刻薄,骨子里却舍不得她受一点罪。
      药效来得很快。她靠着常钰的尸身坐下来,觉得浑身都在变软,像春冰消融,像花落泥中。意识模糊之前,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莽莽撞撞地闯进他的医馆,身上中的毒已经让她半边身子发麻。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大夫靠在软榻上看书,抬起眼来看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姑娘伤得不轻。”
      “我知道。”她说,“你能治吗?”
      “能。”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治好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她当时没听懂。等他后来坦白那些下毒、算计、步步为营的手段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句话不是什么玩笑,是预告。
      而她的回答更是一语成谶。
      她说——
      “走不了就走不了呗。你这医馆,房顶该修了。”
      常钰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种对病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而是真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笑意。
      像是黑暗中忽然开了一朵花。
      段愫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很困,很累,像走了一辈子的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耳畔似乎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喊“她喝了什么”“快救人”——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一阵风吹散了。
      风里有药香。
      苦的。
      但她不怕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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