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一意孤行 京中 ...
-
京中夜色沉沉,相府密室烛火摇曳。
奔波千里的探子单膝跪地,将边关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完毕,言语间满是笃定:“回相爷,二皇子与夜将军当众争执,当众割袍断义,军中上下人人皆知,二人已是彻底反目,再无半分旧情。”
话音落下,密室里气氛骤然活络。秦嵩端坐主位,听完情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放声大笑,眉眼间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连周身沉稳的气度都淡了几分。
“好!好得很!”他一拍桌案,语气畅快至极,“本相筹谋多日,没想到竟如此顺利!萧澈心有储位执念,终究还是被功名利禄迷了眼,果真和夜畅翻了脸。这下,两大阻碍自起内讧,再不足为惧!”
一旁的文随安始终垂首静听,眉头却紧紧拧着,待秦嵩笑意稍歇,他上前半步,躬身低声劝谏:“相爷,属下斗胆直言。此事……未免太过顺遂了。”
秦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斜睨着他:“哦?你此话怎讲?”
“ 夜畅文武双全,深谙权谋,绝非一介莽夫。二皇子看似随性,心思也极深。二人自幼相交数十载,情谊根深蒂固,怎会仅凭几句争执,就轻易恩断义绝?”文随安语气凝重,“属下总觉得事有蹊跷,怕是二人早看穿了我们的算计,故意演一出决裂的戏码,暗中设下圈套,引我们主动入局。还望相爷三思,切莫急于行事。”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兴头上的秦嵩身上。可他此刻胜券在握,压根听不进劝,只抬手摆了摆,脸上露出几分自负。
“随安啊,你就是思虑过重,胆子也越发小了。”秦嵩端起案上清茶抿了一口,神态倨傲,“老夫纵横官场三十余年,朝堂风浪、人心诡谲,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多少根深蒂固的交情,最后都栽在了权位二字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冷傲:“人这一辈子,最难抵挡的就是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萧澈盼这个位置盼了多久?如今太子倒台,机会摆在眼前,他岂能甘心被叶宴处处掣肘?”
“夜畅手握重兵,威望极高,本就是皇子心头的一根刺。二人反目,本就是情理之中。”秦嵩嗤笑一声,全然不以为意,“区区两个后辈,耍不出什么花样。他们那点小心思,在老夫眼里,不过是孩童把戏,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文随安还想再劝:“可是相爷……”
“不必多言。”秦嵩直接打断他,眼神里野心毕露,“良机就在眼前,错失今日,再难有第二次。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即刻联络各方人手,准备动手!”
文随安见状,知道相爷心意已决,再多言语也是徒劳,只得长叹一声,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烛火映着秦嵩志得意满的面容,他满心以为大局已定,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
秦嵩满心狂喜,早已认定夜畅与二皇子彻底决裂,只当大局在手,挥袖散了密会,回去静待夺权时机。
密室之中,众人尽数退去,唯独文随安独自留到最后。
烛火幽幽,映得他眉眼阴柔深沉,无半分适才的恭敬,只剩满腹阴诡算计。
旁人都信——将帅反目、皇子生隙、天助相爷。
可文随安半生为谋、伴奸相运筹多年,最懂一个道理:
太顺的局,必有诈。太脆的情,必有演。
他低低自语,嗓音轻得像蛇语,字字腹黑刺骨:
“夜畅沉稳隐忍,善谋善断,绝非冲动之人。
二皇子看似散漫,实则胸有城府,最重旧情。
数十年竹马情深,岂会因几句军务争执,即刻恩断义绝?
这出决裂戏,太真、太满、太恰到好处。
刚好断相爷顾虑,刚好顺相爷心意,刚好让我们敢大举入局……
越是完美,越是假象。”
文随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秦嵩自负轻敌,听不进劝谏。
那他便不劝、不争、不点破。
他要暗中设局,亲自试探、亲手验真假。
真决裂,便顺势推波助澜,助相爷夺权;
假演戏,便抓出破绽、捏住把柄,拆穿夜畅与二皇子的将计就计!
文随安俯身,提笔落字,全程密语,不留痕迹。
他的试探之局,阴毒且精准,步步戳死所有伪装:
他不派普通细作——普通眼线会被边关暗卫轻易识破。
文随安挑选自己贴身培养、从未露面、无任何人知晓的死士。
密令只有一句:
「赴边关,不求传信,不求打探,只求故意制造事端、挑拨二人当面对立。」
让死士混入边关兵卒之中,
当众散播——二皇子嫉恨夜畅,欲暗中夺其兵权取而代之的流言。
文随安冷笑自语:
“若二人真反目,流言一出,必二次激烈争执、互相猜忌、彻底撕破脸皮,藏不住半分旧情。
若二人演戏装决裂……
他们必会强行隐忍、刻意克制、默契压下风波,不露半点异样。
隐忍,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仿造二皇子私下怨怼夜畅的亲笔密信,字迹逼真,语气怨毒,句句是被兄弟背叛的寒心与恨意。
不送往京城,故意遗失在夜畅帅帐必经之路。
文随安腹黑算计:
“若是真决裂,夜畅见信,必冷眼置之、不屑辩解,甚至会顺势上奏、坐实二皇子狭隘妒贤。
若是假演戏……
夜畅必会悄悄销毁密信、不动声色、不借题发挥。
不利用把柄,就是二人串通的铁证。”
他暗中以匿名身份,给二皇子递去一句极诱人的密报:
「夜畅已暗中上书圣上,言皇子浮躁乱军,请陛下收回皇子督军之权、即刻召回京城。」
这是戳二皇子前程、断储路的致命消息。
文随安心底算计极致阴毒:
“真反目——二皇子必暴怒、彻底恨死夜畅,从此不死不休。
假演戏——二皇子必定淡定从容,心知是有人刻意挑局,与夜畅默契稳局、不动声色。
生死利益当前,伪装必崩。”
不声张、不汇报、不惊动秦嵩。
成,则掌控全局;败,也无人追责。
做完所有部署,文随安缓缓吹灭纸上墨迹,眼底幽深晦暗。
他轻声低喃,字字腹黑寒凉:
“夜畅,萧澈……
你们想演一场决裂大戏,骗我家相爷、骗尽朝野?
那我便陪你们好好演。
我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演技瞒得住天下人,还是我的试探,逼得你们原形毕露。”
“若真是将计就计……
你们藏的底牌,我来掀。
你们布的大局,我来破。”
夜色深沉,密室死寂。
秦嵩沉浸在必胜的狂喜里浑然不知——
自己麾下最阴诡的谋士,已独自布下天罗暗网,
悄无声息,对准了边关那场完美的假反目大戏。
一场顶级权谋暗战,无声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