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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遇玲珑 落风峡外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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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风峡外黄沙漫天,众人的呼喊与脚步声渐渐远去。
乱石堆下,昏死过去的夜畅陷在一片温热的血泊里。后背与肩头的重创撕裂了筋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周身经脉,疼得他意识反复沉浮。滚落时被流沙裹挟,身躯顺着峡谷底处的暗沟,一路漂向了人迹罕至的荒漠深谷,彻底远离了两军厮杀的主战场,也避开了所有人的搜寻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脚步声踏过碎石,由远及近。
一道轻盈的身影拨开丛生的耐旱荆棘,出现在这片死寂的谷地之中。
少女名唤玲珑,8岁时随父亲从中原来到大漠,她不似江南女子温婉纤柔,一身粗布短打,肌肤是被日光风沙淬炼出的健康麦色,眉眼灵动锐利,眼神里带着荒漠生灵独有的警觉与利落。腰间别着兽骨短刀,身后背着药篓,步履轻快,行走在崎岖沙砾间如履平地。
她常年独自穿梭在戈壁险谷之间,识百草、通医术,还习得一身大漠独有的防身本领,攀岩、追踪、辨风向、识地形,样样精通。这片旁人视为绝境的荒原,于她而言,便是自幼长大的家园。
今日她循着药草踪迹深入落风峡外围,刚绕过一片乱石区,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玲珑脚步一顿,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刀,凝神戒备。北狄骑兵时常在这一带游荡,她不得不小心。待看清乱石堆旁奄奄一息的玄甲身影时,她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作几分诧异。
这人一身军中战袍,铠甲残破,满身血污,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显然是经历过惨烈厮杀。
她缓步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夜畅颈间的脉搏。脉象紊乱虚浮,多处骨络受损,内腑也受了震荡,伤势重得惊人。
“真是个不要命的,硬生生扛了这么久。”玲珑低声自语,伸手拨开覆在他脸上的沙尘,看清了那张即便染满血污,依旧轮廓英挺的面容。
她在大漠生活了十三年,见惯了往来商旅、边关兵卒,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人。哪怕深陷昏迷、命悬一线,眉宇间依旧凝着久经沙场的冷冽风骨。
犹豫不过瞬息。
玲珑心善,又见四周再无他人,便决意出手相救。
她俯身,以利落的手法卸掉叶畅身上沉重的碎甲,又从药篓里取出晒干的止血草药,就地嚼烂,小心翼翼敷在他外翻的伤口上。她的草药都是大漠独有的疗伤奇材,止血镇痛效果极佳,搭配她娴熟的包扎手法,很快便将外露的伤口一一处理妥当。
夜畅在剧痛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朦胧视线里,只看到一道矫健的少女身影,耳边是清脆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还有草药清苦的气息萦绕鼻尖。
“别乱动,你伤得太重。”玲珑察觉到他细微的挣扎,出声叮嘱,手上动作不停,“这里不安全,得先把你挪到我的居所去。”
夜畅想开口问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新一轮的眩晕再次袭来,意识又一次沉入黑暗。
玲珑看着彻底昏死的人,咬了咬下唇。这男子身形高大,身负重伤,独自搬运着实费力。但她没有退缩,先是观察四周地形,确认没有敌军踪迹,随后借力身旁的巨石,半扶半架,拼着力气将夜畅挪到自己提前备好的简陋木架上。
她自幼在大漠劳作,力气远胜寻常女子,再加上身手灵活,拖着木架,沿着蜿蜒的谷间小路,朝着荒漠深处行去。
一路风沙呼啸,沿途尽是枯石与荒草。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依着山壁开凿而出的石屋出现在眼前。石屋外围围着低矮的荆棘篱笆,屋前开辟出一小块空地,晾晒着各色草药与风干的兽肉,简单却整洁,是玲珑独居多年的居所。
将人安置在铺着干草与兽皮的石榻上,玲珑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
“后背骨裂,还有内伤,能不能撑过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接下来的几日,玲珑寸步不离地守在石屋之中。
她每日按时换药、喂下熬煮的汤药,还会打来温热的兽奶、炖上软烂的兽肉,为他补充体力。除了精通草药医术,她还懂得运用大漠的温泉、砭石辅助疗伤,搭配独特的推拿手法,一点点帮夜畅梳理淤堵的气血。
白日里,她会守在屋中照看,闲暇时便坐在门外打磨药草、擦拭短刀;入夜后,她会点亮兽油灯火,警惕地留意屋外动静。大漠夜里常有野兽出没,也偶有流窜的敌兵,她一身本事,便是用来守护这一方小小居所。
数日后,夜畅的伤势渐渐稳住,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粗糙的石顶,鼻尖萦绕着草药与兽皮混合的独特气息。周身的剧痛依旧存在,但比起那日乱石砸身的濒死之感,已经缓和了许多。
“你醒了?”
清脆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玲珑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过来,坐到石榻边,一双明亮的眸子打量着他,“躺了整整六天,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
夜畅转动脖颈,看向眼前的少女。看清她一身大漠装束、爽朗利落的模样,脑海中碎片般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落风峡的乱石、震天的厮杀、最后昏迷前那道救了自己的身影。
“是你……救了我?”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伤痛。
“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那些狄人手下留情?”玲珑把药碗递到他唇边,语气带着大漠儿女独有的直爽,“先把药喝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短期内别想下床走动。”
夜畅顺从地仰头饮下汤药,药汁苦涩入喉,却带着一股奇特的暖意,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他沉默片刻,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夜畅,乃是漠北守军将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将领?难怪一身煞气。”玲珑挑眉,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只是随口打趣,“我叫玲珑,就住在这荒谷里。落风峡那场仗动静闹得不小,如今外面可不太平,北狄的人还在四处游荡,你暂时哪里都去不了,安心养伤吧。”
夜畅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军营,想起了陆峥、小石头一众部下,更想起了那个千里奔赴而来的身影——杨雪。
不知军营如今如何?不知她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会是何等模样?一想到杨雪,他心口的痛楚,竟比身上的伤势还要浓烈数倍。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想要立刻起身归营。
“别动!”玲珑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不小,稳稳将他按回榻上,“我劝你安分些。你后背骨头裂了三处,内腑积血未清,现在强行起身,轻则伤势恶化,重则直接丢了性命。你要是死了,就算有心回去,也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她常年行走荒漠,见多了生死,说话直白,却句句在理。
夜畅停下动作,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
他被困在这荒谷石屋之中,身受重伤,音讯断绝。
而千里之外,他的阿雪,还在等着他归去。
玲珑看出了他眉宇间的忧思,也猜到他心中记挂着旁人。她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知道你急,可眼下保命才是头等大事。这荒谷地形复杂,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我熟悉整片大漠,若是有外界的消息,我会帮你留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仅会治病采药,追踪、探路、避敌,这些在大漠求生的本事,我都会。你安心养伤,等伤势好转,我再帮你想办法离开这里。”
石屋内灯火摇曳,屋外风沙呜咽。
重伤失联的将军,偶遇了居于荒漠、身怀绝技的玲珑。
一边是石屋养伤,前路受阻;
一边是茫茫大漠,孤身寻人的杨雪,还在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方向艰难前行。
同一片黄沙天地,两人一隔千里。
大漠孤烟依旧直上,命运的丝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交错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