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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漫天石雨 夜深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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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帐冷。
夜政坐在主帅高位上,脑中挥之不去的,不是夺权的快意,而是那日落风峡底,血色滔天的绝境画面。
世人只知夜畅兵败坠山,只当是北狄兵马强悍、沙场无常。
无人知晓——那根本不是两军对阵。
是一场蓄谋已久、内外合谋、封死生路的绝杀陷阱。
是他亲手给夜畅布下的死局。
那日秋风萧瑟,落风峡峡谷狭长幽深,两侧悬崖壁立,地势凶险。
夜畅奉命领兵追击北狄残军,一心想肃清边境余寇,护百姓安宁。
他从未有过半分提防。
提防同族兄弟,会勾结外敌,断他生路。
开战前,夜政借着副将职权,亲口对夜畅谎报军情:
“主帅,北狄兵力溃散,只剩少量残兵躲在峡谷深处,只需轻骑突进,便可一举清剿,毫无凶险。”
就是这句假话,骗得夜畅率兵深入。
待数千精兵尽数踏入狭长谷底的一刻——
后路,瞬间被封死。
峡谷出口,早已被提前备好的巨石、断木死死堵死,寸步难出。
前路,北狄伏兵骤然四起,刀戈森森,密密麻麻堵满谷口。
那一刻,夜畅已然察觉不对。
可为时已晚。
还不等他下令全军撤退、列阵迎敌。
峡谷两侧万丈悬崖之上,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乱石滚落的自然声响。
是无数敌兵,居高临下,蓄势待发。
头顶是天,脚下是死地,前后无路,左右绝壁。
北狄士兵遵照与萧衡、夜政的密约,尽数伏于山顶。
随着一声凄厉号角响起——
巨石,轰然砸落!
千百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百丈悬崖滚滚坠落,轰隆隆震天动地,狠狠砸进狭窄谷底。
山石崩裂,尘土漫天,碎石飞溅如雨。
无数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瞬间被巨石碾压、砸倒、埋入土石之下。
惨叫、嘶吼、兵器断裂、骨骼碎裂的声音,瞬间淹没整条峡谷。
谷底平地狭小,根本无处躲避。
一块巨石落下,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尘土遮天蔽日,血色瞬间染红整片落风峡。
还未等幸存将士从石雨浩劫中挣扎起身——
漫天乱箭,紧随而至!
悬崖之上,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遮蔽天光,密密麻麻、无差别的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箭如飞蝗,穿透甲胄,穿透皮肉,穿透无数忠魂的身躯。
前有伏兵,后无退路,上有石雨箭海,下有血染黄土。
这根本不是打仗。
是活生生的屠杀,是刻意的灭口,是不给一人留生机的死局。
夜畅一身银甲,立于乱军之中。
他持刀格挡,奋力劈落飞来箭矢,拼死护着麾下将士,嘶吼着指挥突围。
可天险在前,陷阱已成。
人力,根本抗衡不了居高临下的绝杀围杀。
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昔日并肩弟兄,尽数血染沙场、埋骨乱石之间。
他亲眼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小兵、亲信,在巨石下惨死,在箭雨中凋零。
军心崩碎,阵型大乱,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漫天乱石砸得大地震颤,万箭穿空射得山河呜咽。
巨石擦着夜畅肩头滚落,重重砸在身侧,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喷涌。
重伤、力竭、孤军、无援。
他浴血厮杀至最后一刻,眼底仍是不甘与清明。
他不是败于敌寇。
他是败于人心,败于背叛,败于同族兄弟的妒火,败于皇家皇子的野心。
援军迟迟不到,军令被人篡改,军情被人谎报,后路被人堵死。
所有巧合,全是预谋。
在漫天石雨、遍地箭骸、满目尸山血海之中。
他终是无力支撑,被一股巨力震落山崖,坠入万丈荒山迷雾之中。
生死不明,尸骨难寻。
帐中。
夜政闭眸回想那一幕惨烈绝境,心底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刺骨的凉,和扭曲的畅快。
那块块砸落的巨石,是压垮夜畅荣光的重锤。
那漫天纷飞的乱箭,是终结他一生锋芒的利刃。
他筹谋多年,皇子布局数载。
终于,借乱世山河,借外敌之手,借天险绝地。
彻底除掉了那个压他一辈子、比他耀眼一辈子、永远活在所有人偏爱里的夜畅。
从此。
峡口忠魂沉,世间良将没。
他踩着满营忠骨、同族鲜血、万里冤魂,坐上了本该属于夜畅的主帅之位。
窗外夜风呼啸,似是无数亡魂呜咽。
夜政睁眼,眼底一片阴狠冷绝。
事已至此,万劫无悔。
成王败寇,从来如此。
你夜畅忠义凛然又如何?
你深得人心又如何?
你少年惊才、君臣相知又如何?
挡我权路,碍他帝业。
纵是忠良,也该覆灭。
只是他心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隐忧——
那日石雨滔天、箭海覆谷、万丈坠崖。
他真的……死透了吗?
若那夜畅命大未死,他日归来。
这满营阴谋、滔天罪孽、通敌逆谋。
尽数会被昭告天下,他与萧衡,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至此,夜政眼底杀意骤盛。
不行。
夜畅,必须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坠崖无迹,他也要掘遍整座深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