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19、有惊无险 荒谷石屋阴

　　荒谷石屋阴冷潮湿，玲珑挎着竹篮出门进山采药，临走反复叮嘱：“后背骨头还没长上，千万别试着撑胳膊起身，稍微用力骨茬错开，之前养的日子全白费，最少再多躺两月。我去摘几株补血的草药，差不多两个时辰回来。”
　　说完带上门离开，屋内只剩下沉闷风声。
　　夜畅平躺在兽皮铺就的石榻上，整个上半身只能微微偏一下脑袋，腰腹完全不敢用力。双臂只能贴着身子小幅度抬起十几公分，再往上后背就扯着剧痛，攥拳头都只能轻轻攥，更别说撑床、坐起来、下地。两只手算是勉强能用，但作用极小，顶多够到身侧矮石桌的物件，没法投掷、没法挥舞击打。

　　他正闭目想着边关和杨雪的事，安静里忽然听见墙根细细的沙沙声。
　　起初以为是老鼠，没放在心上，可那声音一点点顺着柴火堆往石榻这边挪，节奏很慢，带着蛇爬行独有的摩擦感。夜畅猛地凝神，眼珠尽力往下瞟，心头一沉——是条土褐毒蛇，三角脑袋，正顺着墙根溜过来，吐着蛇信子，目标分明就是床上动弹不得的自己。

　　这蛇慢慢爬到床腿，顺着木腿缓缓往上缠，很快就爬到榻沿，离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只有一尺多远。
　　夜畅心头绷紧，却半点不敢猛动。一旦胳膊猛地抬起挥过去，后背剧痛不说，动作幅度大会刺激毒蛇直接扑咬。他右手一点点极慢地、贴着榻面往旁边矮石桌挪，全程屏住呼吸，生怕气息太重惊到蛇。
　　毒蛇停下攀爬，昂着头盯着他微动的手，随时准备出击。夜畅立刻停手僵住，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住。

　　石桌上就三样东西：空陶碗、一捆干艾草、小半碗又苦又辣的熬剩药渣汁水。
　　他手指慢慢蹭过去，指尖勉强勾住艾草束的底端，只能轻轻往上挑，没法挥扫。艾草味道冲，蛇最嫌这气味，他一点点把艾草挪到蛇的鼻尖下方。毒蛇往后缩了缩，迟疑着不肯前进，却也不肯退走，依旧盘踞在榻沿，不肯离开。

　　艾草只能暂时威慑，撑不了多久。夜畅慢慢调动右臂微薄力气，手腕极轻地一磕陶碗。陶碗晃动，里面的黑褐色药汁缓缓往下流淌，顺着床腿淋在蛇身。药里混了好几味刺激性草药，味道又苦又冲，淋上去的瞬间，毒蛇浑身一震，身体剧烈蜷缩，慌忙从床腿窜下去，慌慌张张钻回柴火堆缝隙，沙沙声越来越远，彻底消失。

　　直到完全听不到动静，夜畅才长长松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一点点挪手臂全程吊着心神，后背被紧绷的力道扯得一阵阵抽痛。他两条胳膊酸得发软，轻轻落在身侧，连抬手都觉得吃力。

　　没过多久玲珑推门回来，一眼看见地上洒得到处都是药汁，陶碗歪在桌边，再看夜畅脸色发白、满头虚汗，连忙放下竹篮凑过来：“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偷偷抬胳膊撑身子，把伤口扯裂了？”
　　夜畅气息还有点虚，缓缓开口：“你走后进来一条毒蛇，爬到榻边了。我坐不起来、也没法抬手打它，只能慢慢挪手勾艾草挡着，又推倒药汁才把蛇逼走。”
　　玲珑扒开墙角柴火看过蛇迹，后怕不已：“这是谷里剧毒的土腹蛇，被咬一口你现在这体质根本扛不住。还好你沉得住气，只用手慢慢挪东西驱赶，但凡你急着抬手去打，蛇直接就咬你手背了。”
　　她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絮叨：“往后我出门，我把粗木棍放在你手刚好能够到的地方，你胳膊抬不高没关系，慢慢伸出去就能捅蛇。我再碾碎驱蛇的草药粉撒在屋子四周，免得再出这种险事。你这手只能小范围挪动，真是太受制了。”
　　夜畅望着屋顶苦笑，从前上阵挥刀杀敌随心所欲，如今一床毒蛇都只能靠慢慢挪手指智取，更盼着早点养好伤势离开荒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