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6、电梯里的透明人 没事是不会

　　但是就在这时，又感到了后颈那道熟悉的视线，骤然加重。

　　周明远没有回头，但是后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把男人扶正，低声说：“小心”，看着他跨出门槛，把自己重新投入冰冷的，泛着银蓝光泽的雨幕。

　　“林隐，你要回去了吗？”贺然现在已经走到了周明远身后，“要不在坐一会，和我一起回去。”

　　“不用了，贺署长，我身上淋雨了，想回去洗澡。”周明远转过身，入眼就是那副灵犀检测镜，它一直看着周明远，“我先走了。”

　　“等等，再等会吧，等会雨会小一点。”贺然拉住周明远的手，随手摸了摸周明远身上的衣服，“现在身上没有很湿，进去坐一下。”

　　周明远听到这句话，才看向外面，就下去了极大的雨，是那种不打伞，进去就有呼吸不上的雨，让人有窒息感的雨。

　　里面没有什么好看的，贺然带着周明远坐到那个半开放卡座。

　　“你知道过段时间，有一场大雨计划吗？”贺然像是看周明远坐在这里无聊，随意开口聊到。

　　大雨计划，这个词一出，周明远就在林隐的记忆里面找到了答案——为了纪念基石系统的诞生，每过20年，就在它产生的那一天，会下一场大雨，放假一天。

　　为了纪念新生。

　　“知道，四个月后。”周明远拿着一杯酒，喝着。现在是新元历107年12月，基石系统是在新元历前三年出现的。

　　“对呀，”贺然也喝了一口，这里的酒水没有酒精，不会麻醉人的精神，周明远不知道他们都在品尝什么，白味，但是每个人都像喝了酒一样，有的哭个不停，有的沉默不语，“这一次大雨计划，基石系统重新调整了情绪雨的配制，不知道是什么。”

　　莫名其妙，谁都不知道，周明远不知道贺然突然说到这个，“嗯？怎么了吗？”

　　“上面表示，加强情绪分配，目的让每个属性更有属性归属感，使得每个属性都以自己属性而自豪。确定每个属性该做的事，各司其职。”

　　“挺好的。”目的是挺好的，但是周明远知道这个“各司其职”的意思，Alpha的领导地位稳定，Beta的服从思想加强，Omega的情感劳动固化。

　　“走了，酒店要关门了。”贺然好像只是想讲讲，说了那句话，就在看周围环境。

　　“嗯，回去。”周明远和贺然走出酒店，门就自己合拢了，果然外面的雨，就像贺然说的一样变得很小。

　　回到公寓，周明远看着贺然去洗澡了，自己就坐到了沙发上，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背上，这个印记是什么，怎么今天也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是有异常的人就会有这个，他们是一个组织吗？林隐在这里是个什么角色，那我来这里是为什么？

　　没有人会给周明远解答，这个世界对于周明远是很可怕，陌生的，无法理解的。

　　浴室门开了，贺然走了出来，用帕子擦着头发，问到周明远。

　　“明天去哪里？”贺然是了解林隐的时间表的，明天是没有林隐的行程安排的。

　　“去心理咨询室，”周明远受不了，不能再看到他们的心理疾病了，不同世界观一直都在撞击周明远，让周明远身心疲惫，“去辞职。”

　　没有人会出来拦着周明远的选择。

　　“辞职？”贺然不理解周明远的选择，但是没有权利干预，“那我还是要跟着你。”

　　“为什么，我没有危险，不会制造危险，”没有人喜欢自己的隐私一直在别人眼下，既使这个人是一个很熟悉的人，“没事干吗？”

　　“我有监视令。”贺然问道到就是告诉周明远，看着他就是他的工作，怕周明远不理解，还多说了一句，“是基石系统给我的权力。”

　　“好吧，”在意是一件事，但是这个不是以前的世界，没有拒绝的权利，“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吃饭没有。”

　　“没有，不想吃，睡觉了。”周明远的确不想吃，大晚上的外面的饭馆基本上都关门了，那就只能自己煮，而周明远对于自己煮，还是心报敬畏。

　　“行吧。”听到，周明远这样说，贺然也就只是拿了一包速食吃了起来。

　　对于，贺然在林隐家里面蹭饭蹭吃的行为，周明远不做多的评价。

　　毕竟，林隐的账户上，还有很多钱，周明远不在意。

　　而且，昨天晚上的那顿饭，不少说，在这里可以有滋有味的生活半年。

　　两人没有什么交流，像这个世界对于周明远一样，没有什么提示，看到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不需要改变。

　　周明远看到了金茂大厦，这个最大的心理治疗楼，不知道会多少故事。

　　“林医生，早上好。”保安老王从岗亭里面，探出头来。

　　周明远回忆林隐的记忆：王建国，金茂大厦保安十二年，有一个Omega女儿，在前面被送进认知过滤中心，是林隐出具了情绪稳定的评估报告，才让她免于强制治疗。

　　“早，王叔。”周明远回答道，但是感情一般，都不会聊天，这个世界的通病，周明远跟着他们一起遵守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怎么了。”

　　没事是不会聊天的，有事才会让人停留。

　　老王左右看看，看到贺然站在周明远身边贺然也懂得，走开一点。

　　老王看到贺然走远了，声音更低了：“就是这两天，半夜巡逻的时候，总能在十三楼听到动静。不是老鼠，那种，而是像有人拖地，可是十三楼的人本来就少，而且晚上没有人会在。要小心一点，闹的人心惶惶的。”

　　周明远心神一动，想到了上次在电梯的时候听到那两个人在聊天，知道十三楼是认知手术楼层，“保洁不是在晚上十点就下班了吗？还有人在？”

　　“就是呀，这样就更可怕了，我还上去看了两回，什么都没有看到，”老王搓了搓手臂，“但是，那种拖地声，听起来唰唰唰的，听起来真真的，怪疹人的，林医生，晚上还是要早点下班。”

　　接下来，周明远听到了一些关于林隐的事。

　　“你以前就是太拼了，每一天都有工作，还一天到晚都在楼里面，最近还好，不要像以前那样，这样对身体不好。”

　　老王语重心长的说道，像是自己的小孩一样。

　　“谢谢，王叔，但是现在我要上去了。”周明远打断王建国的话。

　　“唉，上去吧。”王建国知道林隐是个怎样的人，但是还是关心，家里面一个人都没在了，就只有林隐一个人在，那么努力，“注意一点，最近还是要早点回去。”

　　周明远没有回话，很少有这样的关心，直面而来，难以承受，拉着一旁的贺然就走了进去。

　　“怎么了，”贺然看到周明远的表情有明显的变化，“看起来挺开心的。”

　　“没什么，就是叫我晚上早点回去。”周明远现在已经恢复心情，平静的回答贺然的问题。

　　“我也调查过你以前的行踪，天天就在公司里面，要不就在酒吧里面，“贺然继续说道，“但是，没有想到，身为心理医生的你，前段时间也去了一趟认知中心。”

　　去了一趟认知中心？周明远没有关于林隐去过认知中心的记忆，去净化？可是人都不在了。

　　“是的。”周明远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被净化的人会记不起为什么会去认知中心。

　　“以前的事情，你要记起吗？，不是去认知中心，就是不要那样子才会的吗？”

　　“是呀，那算了。”

　　那是林隐想要忘记的，而周明远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当然要知道林隐的记忆了，看样子是可以知道的。

　　“电梯来了，我等会去一下十三楼，我有署员在那里办案。”贺然和周明远一起走进电梯，按下了十三楼和二十七楼，“我去看看。”

　　“好的，你去吧。”周明远知道这里的心理咨询是可以有人在场的，但是还是不喜欢有人在场，他们不会在意，而周明远会很在意。

　　两人在聊天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电梯门自动开了，外面的走廊空空荡荡，声控灯也没有亮。

　　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的人低头走了进来，站在最角落。这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

　　周明远没有在意，贺然在和署员们进行沟通，没有人在意角落里面的人。

　　电梯上性，到了第三楼的时候，周明远用余光瞥见角落——没人，电梯里面只有周明远和贺然的影子映在墙上。

　　到了七楼，电梯又停了。

　　电梯又开了，那个穿灰色保洁服的人，再次低头走了进来，站在完全相同的角落，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周明远的手指在屏幕上面停了下来，他清晰地记得，这个人刚刚是消失了的。

　　周明远关闭了屏幕，用面板黑板当做镜子，假装看面板，实际观察角落。

　　镜子里面，那个位子是空的。

　　电梯升到九楼时，那个角落里面第三次空了。

　　而这一次，周明远闻到了一个极淡的，不属于任何Alpha或是Omega的气息——像是旧书的灰尘，又像是雨后的生铁。

　　一个Beta的气息。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面，Beta是不该有这么明显的气息。

　　十三楼到了，贺然以言下去了，透过电梯门开的一会，周明远看到了十三楼里面有很多的穿着灵枢管理署服装的人。

　　“再见，等会见。”

　　电梯门关了，周明远又看见了那个保洁在那个角落里面站着了。

　　“你能看见我，你是可以看见我的。”

　　一个嘶哑，但是里面有希望的声音响起。

　　“我是系统漏洞，是系统Bug。你看看我吧。”

　　周明远今天只想今天好好的离个辞，装着没有听到，但是心里面一直回响着，这个人叫他看看他一眼。

　　那个人看到周明远没有理他，只是等到二十七楼的时候，在门开之前，周明远听到了一个极轻的耳语，直接从大脑深处响起：

　　“帮帮我……他们说我该是Omega……也是我只是喜欢做饭，为什么要是Omega才能做好饭？”

　　周明远不想听到，就听到了，还在想这个Beta的话有什么含义，正在出汗，还没有反应过来。

　　电梯门开了，外面有人进来了，周明远也要出去，同楼层的咨询室前台看过来：“林医生？今天不是没有你的排班吧？”

　　周明远将心中的疑惑强行压了下去，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这个Omega身上——刚刚在电梯里面看到的，林隐的名单里面，她的名字旁边标注着：“不符合Omega的行事风格，建议关注。”

　　她叫小唯，很漂亮，眼睛里面有，笑起来让整个前台，都跟着一起明媚起来。

　　周明远在名单里面，看到太多这样的备注。每个不符合的人，最后都进了认知中心。

　　“是，本来没事的，“周明远看着小唯说道，“来找主任有点事。”

　　小唯在电脑上，查了查，看向周明远，眼睛干净的像是一个还没有被污染的孩子：“主任在的，你的咨询室旁边那边就是了。”

　　周明远站着没动。

　　看着小唯——她正在整理电脑桌子上的文件，动作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系统标记，完全不知道那一天，就会有人会上门，带她去“属性强化治疗”。

　　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吧，在他们的认知中，那就是他们的医院，让他们更好的，变得正常，符合社会的期待。

　　周明远无话可说。

　　然后，她会回来，回来以后，依旧会笑，但是眼睛里的光，应该不会再有了，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情绪。

　　“小唯。”

　　她抬起头来：“嗯？还有什么事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他想说的很多——说你已经被系统标记了，说你小心，说如果哪天有人问你“想不想当Omega”，你一定要说“想”。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强烈情绪预警，但周明远知道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她不信；信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系统在他们眼里就是正确的，它的指示就是要执行的。

　　最后周明远只说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自己不愿的，都可以来找我，任何不愿的事。”

　　小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医生你今天好奇怪呀！我能有什么事？”

　　她把鼠标一放，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这里都过得很好呀，不好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系统会提前告诉我们的。”

　　周明远看到她的笑。

　　那么真，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好了，林医生，”小唯冲他摆了摆手，“去主任那里，主任都等急了，快去吧。”

　　周明远这才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小唯哼歌的声音。

　　周明远没有回头，他知道，就算回头记住的也只是这张脸。而几个月之后，这张脸会变成另一张脸——还是会笑，但是那个笑，会是一种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