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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咨询室里的谈话5 养花可以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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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连对生命的美,最基本的欣赏和耐心照护,都会因为不符合属性标签的预设,而成为需要被治疗,甚至被净化的疾病。
Beta意味着服从与稳定,似乎连对照护植物,产生超越纯粹功能性的情感投入,都会变成越界罪过。
周明远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既要符合林医生的身份,试图在规则中寻找安抚的路径,又无法完全压抑来着另一个世界价值观的不适。
“喜欢这一件事情,并投入精力去做好它,这本身或许并不完全是问题,“周明远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了系统的压力,“关键在于,这种情绪是否影响你履行基本的Beta职责,是否导致了其他更加严重的行为或认知上的混乱?”
李澈听到后,快速地摇头,“没有,我的工作完成的很好,而且我怕别人知道自己喜欢养花,耽误工作,还更加努力的完成工作,我只是在下班后,把空闲的时间用在了这个上面。”
还猛地站了起来,碰到了他一直都没有喝的水杯,但是,李澈好像没有感受到,“我没有耽误任何一件事,我只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它们,去照护它们。”
然后,又一下了坐了下来,拉着周明远的手:“林医生,所以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喜欢养花了。”
周明远看到了李澈的痛苦,也知道是什么了缺少,让他这样痛苦,但是周明远还不能帮这个忙。
监控一直在运行,看着整个世界。
“这样,你听我说完,”周明远回拉着李澈的手,“我们要不要尝试将这种兴趣进行一种转化,就像,将养花视为一种提升居住环境的优化实践,或者是一种有助于情绪稳定的私人调节方式?”
说完这句话后,周明远的胃开始翻腾,这是在教对方如何用系统语言包装自己,如何将自己热爱扭曲规则的理由。
李澈茫然的看着周明远,似乎还在努力理解这个建议,“可是,养花可以让我快乐。”
可是,养花可以让我快乐。
此话一出,李澈愣住了,周明远也愣住了。
我能吗?我可以仅仅只是将养花当作一种优化实践和调节方式,从而剥离其中那些让自己感到快乐的满足的多余情感吗?
李澈一想到这里,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头也摇的更加剧烈了。
他显然无法做不到。
那份对植物生命本身的喜爱和从中获的快乐,正是他无法割舍的,也无法用功利理由完全掩盖的核心。
周明远看到李澈这样子,也就知道结果了,靠回了沙发,不再说话,都知道结果了,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咨询在一种无力地沉重中继续。
周明远按照流程进行一些常规的评估贺谈话,但是心理知道,自己能提供的帮助极其有限。
自己无法改变系统规则,也无法真正消除李澈内心对植物的热爱和因此产生的恐惧。
结束时,李澈的身影显得更加佝偻绝望,他反复道谢,但是眼神空洞,仿佛是已经看到了认知过滤中心那冰冷的墙壁。
门再次关上。
这回,咨询室里面就只有周明远一个人。
空气里面还有残留着雨水气和植物的微香,周明远也许就没有闻到过这样清新的植物味道了,但是这里,它们一起混合成一种窒息的味道。
“这就算治好了?”周明远声音有些干涩,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喝了一口水,明明都知道还没有,也要说一句话来安慰自己。
他感到了一种深深地疲惫和荒谬,对于李澈,他是不想去净化,还是不想忘记自己喜欢种花呢?恐惧的太多了,连真正恐惧的是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像这种喜欢Omega倾向的情感劳动,在林隐的记忆中到最后都是要进入强行过滤程序。
而像今天的处理,符合规范,但也只是延缓了判决。
周明远拿出电子病历板,调出林隐的权限,找到昨天写苏晚病历的后面。
想了想今天的事情,整理了一下思绪,写了上去。
【咨询记录摘要】:来访者存在强烈且痛苦的认知冲突。
对认知过滤程序有深刻恐惧,求生欲与自我本质部分的留念相互撕扯。
疏导效果有限,认知偏差稳固。
归档:异常案例——C02。
周明远自己将自己说服,但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依旧在隐隐作痛,没有人会认可其他世界的准则。
走出心理咨询室,周明远按下一楼的电梯,等到了13楼的时候,上来了两个人。
“听说,陈医生已经一周没有来了,再不来,他的位子就不在了。”一个O女士遗憾的表示,“我还想让他给我做个手术呢。”
“是呀,”另一个贝女士也点了点头,“他做的手术那叫一个好呀,什么认知问题都可以靠手术做好。”
“快点,你看,今天放出来他的诊断号,快抢。”那个O女士快速地点着通迅器。
在那个O女士给贝女士看的时候,周明远也看到了是一个叫陈文渊的Beta。
周明远的电梯到地方了,也没有心情听他们聊天了,就说了一句让一下,就出去了。
出去时候,就看到又在下雨,时常下雨,周明远也快习惯,每天出门的时候,就要看一看自己带没有带伞。
今天市政下的雨不大,只有零星的几把伞,其他人都在淋雨,他们都知道淋雨会让人冷静,是对他们好的事情。
不会有人不喜欢好的事情,天生对好的事情有好感。
而除了周明远,其他人都是保持着同样的频率,淋没有淋雨的都一样。
晚上的雨,不像白天,还有光在掩盖,这个时候的雨就更加明显,雨是有明显的光——微微荧蓝的光,在夜晚里面显得更加诡异。
周明远在路上慢慢走着,周明远发现,这里除了对人的情感的管控,其他的东西都是很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各司其职;没有人会带有其他感情,对别人不会说三道四的,不知道是不是雨水的影响,周明远也变的平静下来了。
慢慢的汇入人群,像汇入的一滴水一样,不会让这个整齐的场面有所变化。
没有一个回头,没有一个停顿,没有一个抬头看看这雨有什么不对,当然,从小到大的他们当然不会,只有周明远才会。
在他们眼中没有颜色的雨水,才是不正常。
又走到了上一次看到的指示牌,它立在街角,同样滚动着柔和的蓝绿色字体:【市政情绪调节降雨,时段20:00—06:00】
在周明远观察这个世界的一角的时候,看到了街角有一个贝先生踉跄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灰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子,原本也迈着整齐一致的步子。
在经过一盏故障的路灯时,灯管正在发出不稳定的嘶嘶声,明灭闪烁。
就在白光第三次熄灭又亮起的那一刻,男人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停住了。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冲出水面,他在大口喘气,抬起右手用力摁了两下太阳穴,在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上,原本应该空白平和的表情正在龟裂,漏出底下真实的剧烈波动的困惑和疼苦。
他的身体晃了一晃,眼神再次涣散,右腿下意识地向前迈出,试图重新融入那无形的队列。
但是他已经偏离路线,调整步伐时,带着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僵硬和不协调,他慌张地环顾四周,像一个走失的孩子。
然后,快速转身,几乎逃一般地拐进了一旁的霓虹灯闪烁的巷口。
周明远看到了这一个场景,也没有犹豫的,就跟了上来。
楼道里面很安静,只有周明远急促的呼吸和脚步的回声。
让雨水落下来的声音比空旷的地方,更加冷,更加密集。
巷子里很深,两侧堆着泔水桶和废纸箱,昏暗里,那件灰色工装外套一闪而过。
周明远一直保持了距离,没有追得太近,也没有跟丢。
雨水模糊了视线,那位贝先生踉跄的脚步,在积水里面溅起的凌乱地水花——那步伐节奏和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用,而在这座城市里本身就是一种罪性。
两分钟后,贝先生停在了一扇褪色的霓虹灯牌前面。
牌子上用残缺的花体拼出:迷.途。
是周明远第一次醒来的那个酒吧,从缝隙里面漏出闷雷般的低音炮和浑浊的彩色光晕,和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酒吧,也是林隐定期出现却从来没有留下清晰痕迹的地方。
那个贝先生推门,走了进去,光影在他的背影上短暂切割,又迅速缝合。
周明远站在雨里,雨水在他面前掉落。
他现在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决定。
在现在来看,自己在这世界是自由的,系统自己身上是空白的,但是……然后,周明远推了门,有时候周明远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等到知道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在路上。
冲动,周明远在这里也常有。
声浪是迎面砸下来的,和第一次一样,声音很大。
与门外那种被雨水压制的静谧截然不用,酒吧里面是另一种极端——低声炮震得胸腔发麻,镭射光把人群分成千万块,彩色的碎片。
空气黏稠,混杂着烈酒挥发物,汗水,香水以及浓淡不同的信息素。
这里是基石系统的默认的泄压阀,但是还是有灵枢管理署的人来这看着,是默许,但是不是让他们不懂规则。
在严丝合缝的白天后,夜晚提供一个有限,可控的放纵笼子。
周明远在这里面寻找那个贝先生。
最后,在一个吧台尽头,找到了目标——他趴在了一个高脚桌上,面前是一排空酒杯,肩膀轻微,无法自控的耸动。
不是哭,更像一种深度的,近乎痉挛的疲惫释放。
周明远没有立即靠近,后退半步,隐入一根包浆的木头廊柱隐影里面,调整呼吸,让林隐那一套降低存在感的本能接管身体。
就在这时——
一道目光落在了周明远的后颈。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头,用自己的肌肉保持松弛,只是用余光向斜上方探去。
二楼,半开放卡座。
贺然,他在那里执行任务,灵枢管理署的人每天都有人来这里值班。
周明远的心脏在胸脏里收紧,垂下眼睑,缓慢地向后挪动脚跟。
周明远被贺然这样认真地看着,感觉手背皮肤下,也要出现掉入东行江时,看到的幽蓝印记,那里传来一丝极轻得,过电般的麻痒。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有了反应了,周明远一下子就愣住了。
而对于,贺然已经在这里一个晚上了。
在这一个晚上,贺然用灵犀检测镜扫描了三百七十九人。
Alpha一百三十一人,Omega八十九人,Beta一百五十九人,光谱分布在社会期待值的正常波动区间内。
有人今天被上司训斥,有人刚被分手,有人赢了一笔小赌注,这些情绪都忠实的反应在灵犀频段的微小偏移里——然后被稳定的雨水残余迅速抚平。
这些都在正常数据。
但是在五分钟前,贺然的眼镜里面有捕捉到了一个噪点。
仔细一看,又是林隐,和上次一样,林隐的频率不在任何已知的光谱类别。
不是Alpha的统治频段,不是Omega的共鸣频段,也不是Beta的平频谱带,是空白,没有频率。
贺然放下了水杯,站起身来,周明远看见了,然后,贺然和周明远打了一个招呼。
周明远没有在等了,就想先回去了,探索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借着舞池里,人群的一次高潮式的涌动,他像鱼滑入深水,迅速向门迂回。
余光中,吧台尽头的灰衣男子,似乎也缓过了劲,正摇摇晃晃的起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同样的往门口摸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门口边。
周明远伸手推门。
冷风裹着雨丝从门口挤进来,打在发烫的脸上。就在这时,灰衣男人脚下一软,失去平衡,向着周明远的方向直直倒去——
周明远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
四目相对。
在极近的距离,那张被雨水和酒精浸泡的脸上近在咫尺。
瞳孔浑浊,毛细血管密布,但是在眼神对焦的瞬间——
周明远看见了,在他瞳孔深处,有一丝极其淡薄,正在迅速消退的幽蓝光晕。
灰衣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他困惑地皱着眉,眼神试图聚集在周明远的脸上,嘴唇颤抖,像是想说什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对视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