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3、咨询室里的谈话3 水下呼吸

　　“苏O女士，”周明远拿出一张纸巾给她，但是她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周明远，而贺然也被周明远的声音吸引地抬起了头。

　　他们都在看着周明远，都认为流泪是没有存在，周明远只好就纸巾放下来，换一个东西给她，“喝点水，喉咙有点干。”

　　他放下纸巾，从而端起一旁的温水给她，看到她喝了以后，表情变得平静了许多，眼泪都没有怎么流了。

　　“继续吧，苏O女士。”周明远心中一颤，看来这个世界比周明远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从现在看来大概就是心理的问题。

　　但是，也不完全是。

　　在苏晚再一次用完美的词汇，描述她和她Alpha伴侣的体贴后，周明远开口打断了她说话。

　　“苏O女士，您提到您的A先生，每晚都会为你准备助眠的热饮，这是很贴心，那具体是哪种饮品呢？薰衣草茶，还是温牛奶呢？”

　　苏晚停止了流眼泪后，就把完美的微笑留在了脸上，是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的微笑，：“是温牛奶，林医生。他总是说温牛奶有助于Omega的神经安定。“

　　“那他通常几点准备的？”

　　“准时晚上十点，到目前为止，每天都有。”苏晚脸上的微笑更加灿烂了，像是回忆起她们的幸福生活一样。

　　“好的。”周明远要不是看过她流眼泪的样子，就单独看苏晚微笑的样子，就根本不会知道她有心理疾病，“用的是哪一种牛奶？我记得市面上有几款专门针对Omega体质调整过的配方奶。”

　　“就是……普通的鲜牛奶。”

　　苏晚的语速在这里极为轻微的停顿了一下。

　　“从冰箱拿出来直接加热吗？还是会在室外，放一会再加热？”

　　“直接加热。”这一回，苏晚回答的很快，像是为上一次回答的停顿而要更加快速。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温度，我听说有些Omega对温度很敏感，太烫了，或者太凉了，都会影响信息素的舒缓效果。”

　　周明远的问题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琐碎，围绕着那个“每天十点的温牛奶”构筑的一个精细到可疑的日常图景。

　　这是林隐记忆深处的一种咨询技巧——用大量的细节追问，在完美的叙事外壳上寻找最细微的应力裂缝。

　　苏晚的问答依旧流畅完美，但是周明远注意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在开始无意识的相互摩擦。

　　而在苏晚的叙事中过于光滑的，缺乏个人差异用词，就像有助于神经安定，信息素舒缓效果，越来越频率。

　　就在这时，当周明远问到，“那装牛奶的杯子上的花纹是什么样子的？”时，苏晚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周明远的目光也顺势落在苏晚的手背上。

　　在那白皙的皮肤下，靠近腕骨的位置，周明远看见了——一个极其淡薄，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幽蓝色的旋涡状的印记，正跟随着苏晚的情绪细微波动。

　　极其微弱的一闪有一闪，在周明远的眼中就很明显。

　　和自己在坠入东行江之前看到的一样，当还想再仔细看一下时，印记就消失了。

　　“苏O女士，”周明远声音放的更缓了，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您刚才描述的生活非常美好，但是有的时候在最平静的时刻，比如喝完……那杯温牛奶后躺在床上，等待入睡的时候，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感受有点不同？”

　　苏晚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完美的微笑面具，几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不同？”苏晚重复道，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和迷茫。

　　“比如，”周明远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或者感觉身体有点轻，好像浮在什么地方。”

　　这是基于“认知覆盖”可能产生的感觉，而剥夺认知效应进行的试探性引导。

　　但是，认知覆盖？周明远脑海里面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专业的名词，是林隐的记忆影响了周明远的记忆。

　　苏晚的瞳孔在微微扩散。

　　她张了张嘴，眼泪汹涌而出，但是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我……我很幸福，他对我也很好……很好。”

　　“我知道，”周明远还在紧盯着苏晚的手背，想要那个幽蓝印记再次出现，“那除了幸福，还有什么感觉？任何感觉都行，比如……水？”

　　“水？水吗？……”苏晚无意识的重复，眼神彻底失焦，好像看到了咨询室之外有什么东西。

　　苏晚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却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有时候……晚上我觉得自己不在……不在床上。”

　　但是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呼吸变得就更加急促。

　　周明远也在屏住呼吸，紧紧的盯着苏晚的眼睛。

　　“我有时觉得自己在水下……第七疗养院B区太难以呼吸了。”苏晚的嘴唇开始颤抖，每个字都像是在深海里艰难的浮上来的一样，“很深，很暗，但是我要呼吸，我必须要呼吸，记住要怎么呼吸才行。”

　　水下呼吸！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周明远的脑海！东行江的窒息感也一样的在周明远的脑海里面出现，幽蓝的旋涡的光，以及那种被无形力量拖拽的错觉，也一起上来。

　　然而，就在苏晚即将说出来更多的时候，即将触及，那一层覆盖之下的真实感受时，异样出现了。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在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样！脸上那种溺水般的痛苦和迷茫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一键清除来。

　　苏晚的眼睛里面的眼泪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重新挂上，那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甚至比刚才的微笑更加完美，她眨了眨那干涩的眼睛，有些困惑的看着周明远，声音也恢复了最初的流畅平稳：

　　“林医生，您刚才问我什么？哦，牛奶的温度吗？我先生很注意的，总是调到刚好适口的温度。我很好，真的，谢谢您的关心。”

　　周明远看到了苏晚的变化，是系统修复了bug吗？认知覆盖重新加固，严丝合缝。

　　这样的状况，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周明远维持表面的稳定，点了点头：“好的，苏O女士，现在看来您的适应情况，非常良好，而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明远看着那一根代表五十分钟的时辰香，也在缓缓的掉下最后一点香灰——咨询结束了。

　　而周明远不敢有明显的变化，贺然在看着他，它也在看着他。

　　苏晚优雅的站起身来，礼貌地道别：“再见，林医生。”

　　“再见，苏晚女士。”周明远也站了起来，看着苏晚走出门后，也坐了下来。

　　咨询室的门在苏晚的身后慢慢关上，留下一室寂静和空气里面苏晚尚未散去的牡丹味的信息素之间，那一丝极淡，强制安宁的余味。

　　周明远久久的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运行，周明远不知道怎么了，看向了贺然。

　　你也是一样的吗？是被认知覆盖了的记忆，还是本来就是这样子，那也好，以前的记忆本来就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

　　周明远拿起电子病历板，在苏晚的档案末尾，用林隐的权限，输入了一条加密，仅自己可见的备注：

　　【咨询记录摘要】：来访者陈述内容与生理表现存在严重解离。

　　观察到短暂认知覆盖层松动现象，提及关键意向：水下呼吸。

　　认知覆盖修复迅速且彻底。指向性线索中断，但是松动间提及地点关键词：第七疗养院B区。

　　需要重点留意。

　　疑似存在非系统印记，与来访者自身异常，可能相关。

　　归档：异常案例——A01。

　　周明远写完后，放下病历板，想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看见的幽蓝印记，这个幽蓝印记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今天的咨询很顺利呀，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贺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关心一个有嫌疑的人心情，但是看到他不开心，就想让他开心，“你这附近有一家评价很高的Omega饭店，很好吃，去吃吃看。”

　　贺然的突然发声，用那熟悉的腔调把周明远从思考的深渊拉了回来，仔细看了看贺然的脸，连小时候，贺然的脸上不小心，磕在桌子上的疤痕都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别？为什么不是他？

　　“嗯，走吧。”周明远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套在身上，看到贺然并没有什么反应，“贺署长，走了，吃饭了。”

　　周明远突然语气一软，用手在贺然的眼睛前面挥了挥，“去吃饭了，不是你叫我吗，你这是这么了。”

　　“嗯，吃饭。”贺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林隐看向自己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好了，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贺然带着周明远越走越偏，也不是周明远不相信，在这个黑漆漆的巷子里面，没有好吃的饭，因为只要是正常的人做饭都要比我们两个做的好吃。

　　但是，“你这是准备把我带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就把我暗杀了吗？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呀。”

　　周明远是不喜欢这样昏暗的环境的，小时候不小心走丢了，就在这样的巷子里面带了十五年，后面虽然被找回来，回到家里面，亲生父母也不喜欢自己，他们只喜欢他们的小儿子，然后在这段时间里面，贺然也消失了，周明远在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了。

　　“里面有一家很好吃的，装修也很豪华，但是就是一直在这个巷子里面不出来，就只能这样了，一切为了美食，”贺然看了看前面的路，的确很暗，看着林隐也不喜欢，就说道，“不然，我们就回去，吃自己煮的，也行。”

　　“算了，还有多久，回去吃饭也晚了，就这样吧。”周明远也不想回去吃速食，也不好吃。

　　“马上。”在贺然刚说完后，眼前就豁然开朗，外面的集装箱式的房子太多了，而且很高，把这个房子都给挡住了。

　　这个房子走进一看，叫匹配馆，而它是隐匿在集装箱式的房子的阴影，郏透着一股不随波逐流的精致劲儿，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户流淌出来。

　　在潮湿的地面上切割出一方方温润的光斑，与周围绣迹斑斑的铁皮墙，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怎么样，今天还差点吃不上，每天都是限量。”而贺然在预约这家店的时候，刚好听到周明远再说温牛奶的事，就听进去了，还差点没有预约上。

　　“哦，”周明远回答的声音不高不低，“那就谢谢你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那是。”贺然听到周明远着这样见也不推辞。

　　臭屁。

　　周明远想可能这个人一辈子想不起来自己是周明远，这个世界的自主意思太强了，但是那又怎么样，看见了，在一起就行了。

　　“？”贺然理智回归，“林隐现在不是我的嫌疑人员吗？那为什么我还要请他吃饭呢？”

　　但是，想了想算了，再在林隐家里面吃下去，两人都得死，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吐死。

　　所以，在这里吃饭，为了两人的小命。

　　贺然也想明白了，看见周明远走了进去，也跟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们的预约房间号是多少。”一个贝先生站在周明远的面前，周明远是不知道的，只好往后看向贺然。

　　“是666号包厢，谢谢了。”

　　算了，在哪里人都是要讲吉利，天知道，周明远听到“666”的时候，心理是有多震惊，有一种自己还在以前的世界的熟悉感，什么都没有改变，就是一次普通的和贺然出来吃饭的一天。

　　“请跟我来吧，就在楼上。”

　　这时，贺然走在了周明远的身旁，“我的菜都点好了，你等会自己再看看，有什么需要再加一点，不能白来，要吃就要吃好，才行。”

　　“嗯。”不懂，这个世界的Alpha有没有一个想贺然这样子的，除了第一次，那是周明远没有见过的贺然样子，也是这个世界的Alpha的样子——冰冷，狠绝。

　　周明远在等菜上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厕所，看到了一个贝女士服务员，上错菜，在外面被一个A先生经理骂。

　　“你知道你上错的菜多少钱吗？”那个经理用手戳了一下那个服务员的脑袋，力道大的还让服务员向后踉跄了一步。

　　“不好意思，王经理，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个服务员就开始哭了起来，“我今天Omega妈妈生病了，我才从病房出来，没有休息好，下次不会了。”

　　“那也不行，假如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子，那我们还要不要赚钱了，不行的呀，还是要赔钱，自己的错误还是要承担，自己去说，我都不想管你们了，真是的。”

　　经理说完，就要离开，但是被服务员拉住了，“求求你了，我是真的需要钱，不能赔钱了，真的，王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