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园》井福

29、chapter 29 半途而废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世人都喜欢说，天堂和地狱全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有人为了自己的利与欲，试图将芳香变为恶臭。他们将自己视作造物主，将自己肮脏不堪的大脚踩踏在落花之上，随后用自己粗糙至极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这里已经变质、腐烂，这就是一坨屎，事实如此。

　　可浸润在落花里的蚂蚁们不允许。
　　他们不允许自己赖以生长的方寸之地被世人误解。

　　于是他们团结起来，又幸好他们团结起来。

　　………………

　　太阳一步一步缓缓地往云山山顶爬去，山间小道上，一条雪白色的长龙也同样在向山顶进发。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当地的几个导游，他们经常上山，对云山的山形再了解不过，自然而然一路遥遥领先。
　　紧随其后的是云溪当地的媒体，再往后就是云溪医院医疗团。那些外地的媒体和个人大都被抛在队伍的最后方。

　　褚清禾和赵春雨就混迹在队伍的最后方。

　　在影视剧里时长会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人赶着一头驴子上街，行至半路时，这驴却死活不走了。然后，赶驴的人就会找到个棍子，在棍子前面绑个绳子再绑上苹果，引诱畜生往前走。这畜生呢，想吃苹果就自然而然得往前走。

　　同理，这么多人来这里大都为的是褚清禾，要半天见不到她人影可不得撂挑子不干了。

　　但畜生可不像人这么挑剔，红富士也好，黄元帅也罢，它可不管苹果是什么品种，只要足够香甜就好。

　　当扛着长枪大炮的一行人走了近一个小时后的山路后，看着眼前一排排干劲十足的“白衣天使们”，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在近千人的一支队伍里想找到褚清禾，大家还都穿着大差不差的服装，这难度，确实不低。
　　可来都来了，也不好空手回去，管她谁是谁呢，逮着一个算一个。

　　“你好你好，我是沪城媒体的记者，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这个能上电视吗，我还没上过电视呢。”白衣女孩兴奋地捂嘴。

　　“有很大几率是可以的。”男记者和自己的摄像终于找了个喘息的机会。

　　“好好好，我这样还可以吧。”女孩理了理头发，随后将头撇到镜头外，极其夸张地做了套唇部操，然后面对镜头露出落落大方的一个笑容。

　　“OK的，那我们开始了？”

　　女孩小幅度点点头。

　　“请问你是当地人吗？”
　　“是的，土生土长。”

　　“您对当地的医院了解吗？或者，说简单一点，你有没有觉得医院的哪位医生有些德不配位，没有医德或者专业技术不够硬？”

　　女孩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这都什么和什么呀，不应该问我多大在干什么，或者为什么来这吗，怎么是指向性这么强的问题？

　　见女孩露出思索的神态暂不说话，记者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有瓜”两个字充斥满了他的大脑。

　　“或者，你对哪位医生有没有什么意见？”他又补充说。

　　“哎”，女孩轻叹一口气，嘴角强扯出来的笑容也消失殆尽，“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你都这么问了，”

　　“说说说，快说！”男人简直欣喜若狂。

　　女孩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四周，之后铿锵有力地说了四个字。

　　“我要举报！”

　　男人恨不得原地跳起来，可过硬的专业能力不允许他这样，他费劲收敛着自己随时都要起飞的嘴角，示意摄像将镜头再往前些。

　　“我要举报县第二高级中学。”
　　“哈？”

　　“嗯……还有一中和实验中学，姐妹儿够仗义了啊。”
　　“哈？”

　　“学校大暑假的还给我们补课，我们这群学生真是苦不堪言啊！要不是今天有这个爬山的活动，我们还在学校里不见天日呢。感谢云溪政府，感谢云溪文旅，还要感谢给我们免费发衣服的云溪医院。我还有个小建议啊，”

　　记者的表情难堪极了。

　　“高三的学生们来这领免费的西瓜了。”前面有人喊道。

　　“你这个记者也次了吧，都不给点反应的，算了算了，我去领西瓜了。”女孩几步跨出镜头，可一晃眼的功夫，又回来。

　　她一根手指指着镜头，眼睛死死盯着摄像头，眼神刚刚好摄像机背后的摄像师对上，警告他，“我未成年，还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说这些呢是想告诉你们这段不许播出去，要不我告你们。”

　　话罢，女孩又甜美一笑，好像几秒钟之前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好啦，就这样，拜拜了。”

　　……………………

　　吸取之前失败的经验，这次记者上来就问道，“你好，请问是云溪医院的医护吗？”
　　文嘉以为自己是个NPC压根没想到会有人采访自己。她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是的是的。”边说话，他还边把自己的未婚夫往一旁搡了搡。

　　“相信前段时间关于你们医院的新闻你看了吧，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文嘉思索了片刻，随后示意对方自己想好了。
　　她说，“这么近那么美，欢迎来云溪！”

　　记者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他不耐烦地啧了声。

　　“没录上吗？”文嘉贴心地问道，“那我再说一次好了。”

　　“咳咳，这么近那么美，欢迎大家周末来云溪。我们这里不光有云山溪水，还有特别漂亮的荞麦花田，薄皮核桃也是我们的特色农产品，很值得一尝的。”

　　“说完了？”

　　“没，还有呢，欢迎大家毕业来云溪就业，这里不光适合养老，还有很多帅哥，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我爱人，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啦。”

　　“真是恭喜了。”记者咬牙切齿地说。

　　撤掉相机后，男人爆了句国粹，“疯子疯子，一群疯子，一群听不懂人话的脑残智障，这里有正常人吗？”

　　摄像见他这样，连忙制止并提议道，“那有个红头发的女的，我们要不要去……”

　　“去什么去！神经病，一群神经病，骗子！我看今天那个女医生根本就没上山！”
　　“再试一个？万一有料呢？”

　　“他爹的，要去你去，老子才没有心情在这陪他们玩呢！”

　　话罢，男人阔步往下山的方向走去，摄像只好悻悻地跟上。

　　半途而废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是唯一一队。
　　他们在这场活动的刚开始，都秉持着几个相同目标——要么拍到褚清禾，要么在这挖到更炸裂的瓜。

　　他们独独少了对山的敬畏，和对当地人民的尊重，他们的一无所获也是在所难免。

　　至于那些留下的人，脑袋里不乏也有同样有疑问。

　　“褚清禾人呢？？？”

　　“清禾姐，来根香蕉不？”林霖边走边变魔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来根香蕉。

　　“你吃，我有呢。”褚清禾拍拍赵春雨的手，示意他拿出来。赵春雨同样从自己兜里拿出几根香蕉。
　　为了响应“千人一面，轻装上阵”的号召，他们用来装补给的包早早就被抛在了山脚下。

　　掰开一根香蕉，吃完，香蕉皮扔在了路两旁志愿者手里的大袋子里。

　　一路上，氛围比褚清禾想象中的要轻松很多，她情不自禁地话多了起来。一路上给赵春雨讲讲这，讲讲那，乐此不惫。赵春雨也很乐意听，尽管褚清禾说的有些东西他已经在办公室里抄写过很多遍，但从褚清禾的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格外有趣。

　　“奇怪了。”林霖嘟囔道。
　　“怎么了？”褚清禾转头问她。

　　“你看看路两边，这么多人都要上电视了，怎么没人找我啊，我也想上电视。”

　　林坤默不作声翻了个白眼，刚好被林霖逮了个正着，“哥，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你这么拆台的吗？”

　　林坤挑了挑眉，“我做什么了吗？”

　　“你你你刚才冲我翻白眼。好啊好，不是亲生的妹妹就改被这么对待哈，心寒我真的很心寒啊林坤。”林霖故作受伤的神态捂住自己的心口。

　　“120！医生！这里有人需要帮助！”林坤说话时尽力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身边这几人听得到。

　　褚清禾没想到自己也有幸成为他们游戏里的一环，她望着赵春雨一笑，玩笑话随即脱口而出，“评估现场环境，环境危险，不适宜抢救，over。”

　　“救救吧！”林霖拉着褚清禾的手腕哀求道。

　　褚清禾假装很难为情地看向赵春雨，“救不救？”

　　“救救吧。”赵春雨笑着说。

　　“行。”随即，褚清禾又转向林霖，“给。”

　　“什么？”林霖一脸懵逼。

　　“空气呀还能是什么？你以为毛线啊？要毛线得去我们店隔壁找阿奶要啊。”许琛冷不丁开口，他这一路走几步就拿出手机看一眼，存在感极低，冷不丁一开口，吓大家一大跳。

　　可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众人立马乐成一团。

　　不知什么时候，这支几乎全是熟人的队伍里混入了一个生面孔，她也跟着大家笑，显然已经混在其中很久了。

　　就在大家回过神来看向她时，她主动伸手向褚清禾。
　　“姐，你好。我是乔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