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七年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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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的迅猛，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白老师团队的人在钢铁森林里生活惯了，根本没就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白老师，跑两步，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先过去避一会儿。”许琛边跑边转头对后面人喊到。
这一转头，直接吓许琛一大跳。白老师团队的三人落后他们一大截不说，白老师本人的脚还不小心踩进一个小泥坑里陷住了。摄影师大哥和白的爱人正在把他往外拽，但都于事无补。
“清禾，你先走去亭子那里等我，我们马上赶上来。”许琛嘱咐后，拽下褚清禾背上的医疗包就要往回跑。
褚清禾没停，她一直往前跑。
雨滴刚滴下来时，她在跑。
雨瓢泼倒下时，她在跑。
许琛对她说话时，她在跑
许琛夺走她的包时，她还在跑。
许琛人已经折返，她还在往前跑。
可哪怕她已经这么努力地再往前跑，还是摆脱不了这场雨。哪怕她已经拼尽全力，气息大乱，但她仍然无可避免地，被这雨劈头盖脸地砸着。
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不只有雨，还有一段段记忆。一段段让褚清禾越是想要忘记却越是难以忘记的记忆。
她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有几次风差点将她头顶的帽子吹飞，她伸手去往下压压帽檐。
帽子好好在头顶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可这帽子飞起来后，她恍然觉悟这帽子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北溪河沿岸，风景甚好，政府特地在周边建设了凉亭，供游客歇凉纳暑游玩观景。
在离凉亭一百米不到的位置，褚清禾一个急刹停住了脚步，她有点缓过神来了，不再似前一秒那般神情木讷只知道一股劲的往前冲的样子。
“懦夫！”她暗骂自己一声。
“你在逃跑吗？褚清禾？”她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要逃跑？你忘记你是来干什么的吗？职业素养呢？”
褚清禾的目光停在不远处的凉亭上，只一瞬，她就又开始蒙头往回跑。
雨没有任何要变小的趋势，依旧下的肆意张狂，丝毫不管地上人儿们的死活。
褚清禾的衣服已经全湿掉了，早上随手束起的马尾也被雨淋得贴在脖颈处，早些时候的明媚与美丽通通烟消云散。
她的衣角裤脚全在往下滴水，鞋底粘着的泥也越来越厚，她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褚清禾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狂风送来雨水将她淋了个彻底，她心里有个小人在哭泣。
没多久，褚清禾就和迎面而来的几人汇合了。
白老师被许琛背着，白老师的爱人拿着白老师的一条腿跟在后面，摄影师大哥拿着相机捣鼓着，但也一脸烦躁的表情。
没有人在享受这场雨，这场雨带给大家的只有狼狈和疲惫。
“前面，亭子在前面，不远了。”褚清禾示意大家，她的声音在狂风暴雨里显得很薄弱，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褚清禾从白老师爱人的手里拿回医疗包，又往回跑。
到亭子里后，众人才敢紧绷着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片刻。
许琛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长椅上，让白老师坐下。褚清禾简单看了一下他的腿，断肢的位置被磨得很红但好在没破。
褚清禾将包在断肢处的绷带拿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后，对白老师说，“裤子拽着，我去找药。”
白老师的爱人蹲在一边清理假肢上粘着的泥。
摄影师大哥依旧拿着相机，不知道再拍什么。
风携雨来，小凉亭挡得了一点却挡不了全部，依旧有雨丝落在几人肩上。
许琛走到褚清禾的身旁，帮她拿下头上那顶湿的不能再湿的帽子，“清禾，没事，都过去了。”
褚清禾没说话，埋头在医疗包里翻找，好像只要她想就真能翻出来似的。
许琛又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没事的，清禾，雨马上就停了。”
褚清禾依旧保持缄默。
许琛深知，不能让她再这么下去。他屈膝，蹲在褚清禾脚边，拽住褚清禾的胳膊，停止她翻找的动作，“褚清禾，你说过的你放下了，雨就只是雨，你说你已经学会和曾经，和雨共处了。这就是你努力这么多年的结果吗？七年了……”
许琛的声音变得哽咽，“你不能一直这样，有些事情是避无可避的，你得好好活着。”
褚清禾抬头，目光和许琛的对上。
褚清禾看到许琛眼里泛着泪花，和他的气质很不相符。很想哭吗？可为什么褚清禾只觉得自己左锁骨下一拳的位置沉甸甸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她的胸膛里冒出头来了。
褚清禾苦笑着擦擦眼角，“许琛，你让我怎么活？我还能怎么活？那年你也在，你敢说你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
许琛会怎么活？这是个未解之谜，因为他本人也想不到，更确切来说是不敢想。
因为七年多以前的那个夏蝉初鸣的夏，狂风暴雨带走了一条生命，也顺带一起带走了无数人砰砰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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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那年褚清禾高三，高考在即。
云溪镇没有高中，褚清禾上学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去县里，再步行二十多分钟。
那是五月初的一个周末，只有一天假期，但褚清禾还是回家了。
褚妈妈很高兴，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还邀请了很多亲朋好友来吃。
餐桌上，无可避免地谈论到了褚清禾选大学选专业的问题。
褚清禾成绩还不错，稳居年级前十全县前三十。她这个名次，用老师们的话来说就是考个211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上985了。
褚清禾不以为意，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985或者211，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离开云溪，离开家，越远越好，至于过程她不在乎。
那年，家里长辈不知道怎么听说到“定向医学”这个专业。简单讲，就是政府花钱供你上学，你毕业之后回来在当地基层医院干活。
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说，云溪今年会有一个名额。家里长辈一听就来劲了，让褚清禾着先考虑考虑这个。
旁的人是怀着什么心思来说这件事情的，褚清禾不敢妄加揣测，她一直维持着该有的体面，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只是笑笑不说话，也不反驳。
可说者无心，就怕听者有意。
褚清禾没有看到的地方，褚爸爸心动了。
不用花钱还能供出来个大学生，之后自家姑娘在自家门口上班，有个头痛脑热的也方便照应不是。
旁人说什么，褚清禾不管。
可听到褚爸爸不容置喙地说，褚清禾之后就选这个的时候，褚清禾生气了。
“为什么？”褚清禾问他，“我自己学的习，考的超级自然也应该是我说了算，我想去哪去哪。”
褚爸爸拍桌而起，“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还凭什么。”
看着桌上其他长辈，褚清禾不说话了，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
褚爸爸见自己占了上峰，就更不知道收敛了，“政府花钱，咱们自己一毛不花还能供出个大学生来，哈哈，这便宜可不是年年都能占上的呀！这不得省出来个十几万啊！”
褚妈妈看褚清禾神色不对，示意褚爸爸收敛，可他偏还要说，“要是我和君汇以后有了儿子，清禾在身边还能帮衬帮衬不是。”
那年褚清禾十六岁马上就要十七。
褚清禾有个妹妹，叫褚清云，那年刚十岁，上四年级。
以及，褚爸褚妈还想要个儿子。
褚妈妈听罢，思索片刻，也不再说话。
褚清禾放下饭碗，在男人高谈阔论声里，冷冷说了句，“我自己会想办法养活自己，你们的儿子自己想办法养，还有你们说的那个专业我也不会填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褚清禾后悔，在这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都在后悔。褚爸妈也不是第一次说要生儿子要让女儿将来添补儿子这种话，可是她那么多年都忍过去了，为什么偏偏忍不了那一刻呢？为什么非要再那个时候图个痛快呢？
褚爸爸听罢，怒气冲冲，差点就要掀桌。好在旁边人拦住了。
褚清禾走下桌，背着书包就要走。
褚爸爸拽着她的包不让。
有人上来当说客，可褚爸爸觉得褚清禾的行为让自己很没面子，说什么今天也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纠缠间，褚清禾的包被拉开。
褚爸爸伸掏出一沓试卷，看都没看写的是什么对褚清禾重不重要就要开撕。
褚清禾抢回自己的包，转头就走。
走到门口，她看到了瘦瘦小小的褚清云，“乖乖在家等姐姐，下次回来还给你买好吃的。”
褚清云笑着点点头，目送褚清禾离开。
下午两点多，褚清禾到汽车站买票坐车，恰好碰到许琛，他也高三，但和褚清禾不同校。
“听说你今天和家里闹了？”许琛问。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呗。”褚清禾面无表情答。
“要我说你早该这样了”，许琛坐在褚清禾身边的座位上，“我真心觉得你爸太大男子主义了，比我爸还……你懂吧。”
褚清禾苦笑一下。
“哦对！你说好事？什么好事？展开讲讲。”许琛又问，他自小心细。
褚清禾指指书包，“三模数学，我突破130的大关了。”只是她语气平平，好像在讲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嚯！试卷呢？快给我瞻仰瞻仰……”许琛很激动，他还没见过130分的数学卷子长什么样呢。
“没了，被我爸撕了吧。”褚清禾说得毫无波澜。
“太可惜了。”许琛弱弱感慨一句。
天就是这个时候变的，雨也是这个时候下的。
碧蓝无垠的天瞬时变色，黑云压境，狂风咆哮，雨前所未有之大。
褚清禾和许琛坐在大巴车里等待，等雨停，等司机发车。
这种天气不常见，每年只在盛夏时节的午后到傍晚时刻见的到，但这并不妨碍褚清禾喜欢。
因为褚清禾觉得它像一个压抑了很久的人突然爆发，这一秒可能不会有振聋发聩的效果，但褚清禾认为每个人活着都应该是为了这一秒，这不羁放纵的一秒，人的一生就是由无数个这一秒组成的。
这一秒，是她的不久前。
这一秒，也是天的现在。
褚清禾将窗户开了个小缝，让风吹进来。
许琛坐在她身边玩手机。
风雨正盛时，褚清禾狂奔出大巴。
许琛不明所以，但紧跟其后。
褚妈妈告诉褚清禾，她走后，褚爸爸依旧气不消，就冲着褚清云撒脾气。她说清云是个死木头，坐那一动不动只知道玩自己手底下的东西。爸爸气不过就打了她几巴掌。
清云跑出去的时候，天还晴着。褚妈妈觉得小孩撒脾气没事，过段时间会自己回来的。可她都洗完锅碗瓢盆了，也不见褚清云。眼看要下雨了，她不放心就挨家挨户去问。
梁阿奶告诉她，她好像看到清云朝河堤去了。
她这才慌了神，喊人帮她沿着河堤找。
那年北溪河还未被完全驯化，雨一下，河道水立刻涨了上来。河水迅猛的样子，就连当地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也是第一次见。
披着雨衣的男女老少沿着河堤寻找了一天一夜从下雨找到雨停，从天明找到天暗，也没找到褚清云。
整整一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褚清禾第一个想到要报警，可警察来了也没办法，失踪时间太短了。
褚清禾又去清云同学家老师家找，可结果都一样，没见到。
褚清禾不眠不休，跟着大人们一起找了好几天。
那时候村里监控也没普及，找人只能用脚一寸一寸地探。
褚清禾沿着河堤走了好远好远，却始终没有见到褚清云。
那段时间她迫切地想要找到清云，却又害怕找到清云。
事发几天后，褚清禾回家。
在自己卧室的那张桌子上，她看到了自己那张考了132分的数学答题卡——用宽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
不受控制地，褚清禾手脚发麻，浑身瘫软，一瞬间眼泪也决堤而出。
她悔！她怨！她恨自己，她也恨她爸爸。
她想去质问褚爸爸为什么明明是她的错，而他要去欺负清云？她想去求爸爸，自己以后乖乖听话，他想让她干什么都可已，但求他，能不能把清云还回来，不要再赶她出去。褚清云没错，错的是她褚清禾。
可上天没给褚清禾这个机会，褚爸爸早在清云找不到的第二天早上突发心梗被送进了医院。
褚清禾将那张答题卡收好，她想等再见到清云，一定要笑着给她炫耀，“132欸！你姐姐厉害吧。”
可七年过去了，褚清禾始终没等到。
上天可能也可能再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那年褚清禾刚满十七，许琛十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