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原始文里写小说》一舟雪

39、一块石头 因包裹着黑

　　夜间，营地里兽人们正在没滋没味地围着篝火干饭，顺便总结任务完成进度，时不时出现口角之争，吵上头了就打一架，吃饱的兽人困得懒得回帐篷睡觉，就地一仰，鼾声如雷。

　　一片无知无觉的安详景象。

　　刚回营地的四个崽低调地从他们背后的草丛阴影穿过，找到茯灵和彩虹的帐篷钻进去。

　　在苏叶和川谷离开这两三天里，小队曾换过一个营地，因此这里没有他俩的帐篷，茯灵和彩虹则与千野共用一个。

　　搭帐篷不存在什么特定分组，都是想怎么搭就怎么搭，自己管自己，喜欢独居的就自个儿搭个小的，关系好的朋友搭个双人间三人间，三只从小玩到大的猫兽人显然是后者。

　　这种帐篷可不是原始落后的几根木头支起来搭几片兽皮布那么潦草，那种既不防风也不遮雨，只能欺骗一下靠视力寻找猎物的异兽，风吹就倒，还不如幕天席地。

　　三小猫的帐篷的材料是茯灵精心挑选的结实的木头和藤蔓、厚大叶片以及各种异兽皮，再由千野将它们层层叠叠缝起来，彩虹就负责将缝好的帐篷布和木头组装起来，用巨力砰砰砰钉进地里。

　　丑是丑了点，至少宽阔结实，还奢侈地钉了几个隔间，走的时候可以拆卸，随着一路上多次拆装，每次安装帐篷都忍不住添点材料，成功把它弄得越来越厚，坚固且臃肿。

　　一进帐篷，苏叶只觉眼前一暗，外面的火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千野似乎没在。

　　他摸了摸兜里的小青竹瓶，想起刚才瞟到的一眼，篝火锅里的食材浮浮沉沉，倘若它们有思维也会觉得自己死不瞑目。
　　便只想赶紧把他们身上的味道都消灭干净，毁尸灭迹。

　　他们只有这么一点点菇粉，自己都不够用，完全不想分出去。

　　就让其他人等苏千秋什么时候能做到史莱姆菇量产吧！苏叶衷心相信，那一天不远的。

　　)(

　　人形体积太大，洗澡麻烦，除了川谷是人族外，其他三只都换了兽形。

　　小三花熟门熟路地用脑袋顶开一个木桶盖子，伸爪子试了试水温，万幸还是热的。
　　秋祭司每年都反复强调不能喝生水，将水烧开才能煮死微生物寄生虫，荒城的兽人都养成了喝热水的好习惯，这桶水大概是晚上营地做饭时千野蹭火烧好的。

　　蝙蝠站在盛了热水的木盆里，翅膀拍打水面，像只湿漉漉的鸡崽，用薄荷味的皂液洗得满身泡泡，洗着洗着就玩了起来。

　　反正隔间里的川谷肯定比他慢，玩一会儿也没什么。

　　不过看着另一边桌上互相舔毛的狸猫和三花，蝙蝠吱吱叫了一声，有点羡慕，突然异想天开地问道：“川谷，你真的没有兽形吗？有没有可能你不是纯人族？如果某一个血脉来自兽人……”
　　要是川谷也能化形该多好，不管是毛茸茸，还是摸起来顺滑冰凉的有鳞族，他都喜欢！

　　须臾，川谷平淡的声音混着水声传过来：“没有吧，兽人都是以兽形出生，周岁有人形，而我一直是人形。”

　　苏叶沉思一秒，继续幻想：“我阿父捡到你的时候你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很多事情不记得，再说两三岁的幼崽能记得什么，你小时候也许就是兽形？”

　　“……”川谷有些无语，不得不说：“兽人和人族虽然能孕育后代，但会稀释血脉，没有哪个兽人愿意和人族结合的，再说大荒原哪有人族？”

　　苏叶挠了挠脑袋，也是，人族在他的书中只是作为一个背景板，并未多着墨，苏千秋见到他们时虽有些亲切，却没多打扰。
　　毕竟脆皮人类在大荒原的恶劣环境下很难活下去，因此主要分布在气候条件相对宜居的南大陆，大本营则是对他们最友好的树城，生活平淡而富足，真接去荒城未必是好事。

　　整个荒城恐怕只有川谷一个人族了，这个苏千秋在野外随手捡的孩子意外的皮实。

　　兽人和人族没有生殖隔离，至于两相结合血脉稀释的情况……

　　苏叶拍了拍水，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两个人相爱才不会管什么后代什么血脉，情之所至自然就走到一起了啊。像我两个阿父，两个雄性兽人生不出孩子，我肯定他们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后来借助孕灵果有了崽，也不介意生出了一只和他们都不一样的蝙蝠，真按血脉论的话，我可能只继承了一丢丢。”

　　这次川谷很久没说话，茯灵和彩虹也转头瞅他，苏叶后知后觉回顾了下自己说了什么东西，呃……
　　川谷道：“苏叶，你懂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苏叶头皮一麻，兽人的名字是固定词组拆不开，不都是互相叫全名的吗？为什么这次有一点点心虚呢？

　　智慧和早熟不能当作同一回事，一个刚化形的幼崽就爱情这个话题侃侃而谈，还扯两个亲父，好像确实不大对。

　　不管怎么说，心虚的苏叶终于闭嘴了。

　　直到茯苓和彩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踪影，川谷换了件兽皮衣出来，顺手捧起玩水的苏叶放在干布上擦干，然后收拾一地狼藉。

　　苏叶迫不及待变成人形，牵着川谷迈着小短腿向外走，只是回顾了刚才川谷的反应，突然严肃道：“川谷哥，你会因为人族的身份不开心吗？”

　　荒城偶尔有些风言风语，苏叶知道川谷心态成熟，从来不受影响，于是没放在心上。

　　但刚才川谷好像是有些不高兴的，万一他本就对人族这个身份不太认同，心中郁闷呢？

　　川谷一怔，正要回答，一道划破夜空的尖叫猛地传来，随即就是被惊得跳起来的兽人们往这边跑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异兽袭击？”
　　“在那边的！好大一股异兽味儿。”
　　“等等，好像又没有了。”
　　“呕……谁在煮屎？！”

　　起初那尖叫声分明是彩虹的声音，苏叶从没见她反应这么剧烈过，心中一紧，连忙翅膀一扇飞出去。

　　倒是后面的川谷嗅到那奇怪的味道逐渐往难以描述的诡异方向飞速变换，脸色有些怪异，“等等……”可惜终究没能拦住苏叶风风火火的动作。

　　火光昏昏的帐篷外，只见湿润的草丛间遍布一种漆黑黏稠的东西，缓慢蠕动着，彩虹好不容易把烧烤味洗干净，这会儿却正拼命甩爪子，脊背弓起，炸毛炸得老高。

　　茯灵捂着鼻子盯着粘在彩虹脚上那张牙舞爪的东西，谨慎地隔出安全距离，一时束手无策，那浓烈的味道熏得人头晕，于是狠心扭头，握紧一根棍子，与周围虎视眈眈围过来的不知名玩意儿对峙。

　　距离近的兽人少年们寻来，一眼看见两只幼崽，有熟人问道：“咦，彩虹茯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把什么带回来了？营地里可不能搞这些啊！”

　　如果是异兽他们还有办法，大不了就是打嘛，但地上这些黑不溜秋的东西不知道是活物还是死物，奇臭无比，看彩虹的反应，沾上了还甩不掉，实在有点恶心……

　　说是活的吧，气息不像，说是死的，偏偏会动。

　　茯灵满脸茫然：“不知道。”是她们带回来的？

　　见地上的黏液只是围着暂时没有扑上来，茯灵掏了掏毛茸茸的衣服兜，她现在是人形，抓出几把干草药，一块燧石，一些装着药水的瓶瓶罐罐，看着都正常，清点一番，恍然大悟：“秋祭司给的调料瓶子不见了。”

　　“……呃。”茯灵表情一僵，她低头看向彩虹，屏住呼吸将其拎起来抖了抖，一地零碎乱乱糟糟，什么垃圾都有，偏偏没看见那只特殊的小青瓶。

　　她们泡水之前把身上的东西都撇了出来，或许就是那时发生意外。

　　此时的苏叶正飞在空中，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蠕动的黑液。由于出帐篷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不想被注意到，因此这会儿没人看他，正好能够仔细观察。

　　以他对这个世界堪称万事通的了解程度，竟然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倒是那一跳一跳的样子，有点像史莱姆呢，应该不会吧？

　　苏叶琢磨一会儿，寻着黑液扩散的痕迹和异味最重的地方去，想要找到源头。

　　一眼望去毫无异常，外在的表象可能欺骗他的视力，但只要他想，没有什么能躲过他的耳朵。

　　窸窸窣窣、咕嘟咕嘟、不同寻常的蠕动声、微弱的磨牙声、甚至生物体内血液的奔涌流淌……苏叶低头看向一块漆黑的不明物体。

　　像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大小和茯灵彩虹的猫崽兽形蜷起来差不多，一点点大，因包裹着黑液而显得圆润，还有点Q弹。

　　苏叶的第一反应：苏千秋搞出来的史莱姆菇？

　　一路而来的黑液散发的味道已经够奇怪了，其实无所谓香或者臭，但不管是什么味儿，哪怕再好闻，一旦浓郁到一种程度，都是统一的臭！

　　这个疑似史莱姆的东西气味浓度更胜百倍，活像一个x坑发酵了几百年，从中刨出来的石头。

　　苏叶有点窒息。

　　突然，那坨黑色睁开了更漆黑的眼睛，阴沉沉地和苏叶对视。

　　空气一阵沉默。

　　苏叶艰难地从那双不明显的黑眼睛中察觉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试探道：“……千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