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推车与玩偶 “安慰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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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现代常见的婴儿小推车比起来，它过于小巧迷你，像个精致的手办。
但一切该有的都有，还很漂亮。
小推车的支架为圆润光滑、经过硬化的某种藤蔓，打磨成类似木料的坚固材质，却呈现微微透明的深蓝色。
深蓝藤蔓上雕刻着紫色的叶片和浅绿的花朵，闪烁着轻盈的流光，这么多色彩相映成趣，异常和谐，显得神秘而瑰丽。
苏叶没看懂这个配色，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叶片是紫苏。
自来只听说过绿叶衬红花，但在这些花纹中，绿色的是花朵，于是绿花衬紫叶，主次分明。
遮阳篷是神秘的黑色纱网，顶端垂下几个可爱的毛绒绒团子，此时遮阳篷是合上的，把睡篮遮得严严实实。
苏叶分神思考了一瞬原始社会有没有这样的手艺，好吧，其他原始社会不知道，大概率是没有，但这里可以有。
翡翠星是一颗孕育着无数奇迹的星球，祂的躯壳上遍布各种奇异生物、绚烂景观、失落文明、无价珍宝，且各族兽人都有些看家本领，交（zhan）流（zheng）后将会碰撞出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比如这花纹比蕾丝还要繁复美丽的黑纱布料，原材料应该是某种蜘蛛兽人吐的丝，出厂就有很高的基础颜值，不管做什么都漂亮。现在这种蜘蛛兽人被某个城邦豢养着，为了提高蛛丝价值，他们的主人收集了很多编织方法。
就算这样，也需要制作者有足够高级的审美，如果这是川谷亲手织的，简直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在现代社会都能做个粉丝上万的手艺人博主了。
只是这种黑色蜘蛛丝价值不菲，还好婴儿车小小一个，用到的布料很少，不然苏叶还真不好意思收下这个礼物。
嗯，苏叶已经完全确定这婴儿车是送给他的了，标志性的紫苏叶是其一，还有小推杆和把手上贴的几个小巧的蝙蝠形碎石。
心情就是很怪异。苏叶第一次收到这种玩具，虽然他肯定是用不上这种东西的，当然也不可能躺进去玩，但推着车车到处跑也很有意思，等他能变成人形了，还能当个桌面玩具，纯做装饰摆件也很完美。
或许是脑容量低忘性大，苏叶迅速把白天的烦恼忘到脑后，从川谷身上跳下来，扑到小推车上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甚至提起车观察最底下，最下方自然是四个轻质小轮子，然后是车架下方的储物篮，正当苏叶扒着遮阳篷想打开看看时，川谷把他举起来比对一下。
大小刚刚好，他脸上浮现一丝满意的笑容。
苏叶歪头：“咕？”
如果川谷这时候运用天赋能力，应该能读到一个很强烈的想法：你不要想了我是绝对不会躺进去假装婴儿的！
但川谷没有接收到苏叶的眼波信息，他神色带些追忆，微微含笑，道：“你破壳之前，我问过老师，我该怎么对待你，能为你做什么。”
川谷没有多言他为什么会问这个有些奇怪的问题，苏叶却心里一动。
他知道川谷是个思虑很深的人，别的兽人小孩都大大咧咧，川谷却会想得很多，这不是“没有父母”就能解释的。
荒城有很多孤儿，原因各种各样，被丢弃的、亲人亡故的、居民外出捡的、其他部落买的……都住在荒城的抚幼院，由年迈无事的老兽人照顾，稍大些就被赶出去自力更生。
……没别的原因，只不过是幼崽们长大后精力旺盛，每天上蹿下跳，调皮捣蛋，老兽人按不住了。
茯灵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当她还是只病恹恹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小猫崽时就被收进抚幼院，稍大一点就有点待不住了，现在她已经很少回去，反正几个朋友都有家，晚上想住哪住哪。
更多的时候和彩虹千野两个小伙伴一不小心就玩通宵，荒城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才是蛮荒大陆孤儿的正常性格，什么自卑、偏执、早熟，不存在的。
兽人天生就没长“看人眼色”这根筋，更不会换位思考推己及人，直来直去，我行我素，好懂得很。
川谷这个人就复杂多了，他问苏千秋自己要怎么对待将要出生的苏叶，背后的原因很现实，苏叶结合世界观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川谷是苏千秋的弟子和养子，但苏千秋即将有亲生的血脉，地位可说是天差地别。
一般这种情况，默认要把苏叶当小主人。
众所周知，蛮荒大陆有奴隶，且相当盛行，当初沙丘猫部落遭遇灭顶之灾，便是因为猫兽人的兽形惹了祸——可爱的大眼睛，微笑唇，堪称液态的身体柔软度，顺滑柔软的毛发，肉嘟嘟的爪垫，还很爱干净……总之，猫兽人奴隶总是比其他族奴隶更好卖。
荒城律法不允许有奴隶，但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雇佣制度和学徒制度就是两道难以堵上的缺口，有些兽人还丢不下以前的做派，对佣人、学徒动辄打骂。
苏千秋对川谷很好，好到川谷忍不住越界试探，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做不到滴水不漏。
苏叶擅长察言观色，也擅长心理分析，越和川谷接触，他的好奇心越重，兴致勃勃等着川谷接下来的话。
然后呢然后呢？苏千秋怎么回答的？
川谷捧着小苏叶，浅琥珀色的眼睛此时异常明亮，便有如落日熔金般温暖：“老师说，我是你的哥哥，我可以为你准备一件礼物。”
礼物这个词并不生僻，兽人之间也会互赠礼物，一般是看对眼的青年男女，亲子间偶尔也会有，极其少见，因为兽人的亲子关系嘛……没那么温馨，都是揍出来的。
苏叶颇觉欣慰，我就说吧，我家秋秋崽必然不会让人失望，这样既按死了他们的关系就是兄弟没有别的，又引导没有经验的川谷该怎么友爱弟弟。
回忆这段时间以来，苏千秋和云上完全不干涉他们的相处，他就自然而然粘着川谷了，两人从来没吵过架，该说一句姜还是老的辣吗？还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苏叶偷乐道：“这就是你准备的礼物吗？”
川谷既没肯定也没否认，道：“我问了老师刚出生的幼崽需要什么，老师列了一些，我做了一个婴儿推车。”
苏叶猜出来了，这么现代的东西，没有苏千秋参与他是不信的。
川谷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你出生之后很小一只，那个推车用不上。”而且几个月过去了，苏叶一点没长大。
“我把之前的婴儿推车拆了，换了几样材料，根据你的体型做出新的。”
苏叶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这么精致的东西在原始时代纯靠手搓，还搓了两个？还要返工？工程量之大苏叶想想就肝疼，而且他家川谷为了给他惊喜，都是悄悄做不让他看见。
难道自己睡觉的时间他都在肝？
“哥——我超级喜欢！”看在川谷为了一个哥哥的名头这么努力，苏叶这一声哥叫得心甘情愿，眉眼弯弯道：“你看我今天不高兴，就把它掏出来了？”
川谷却摇了摇头，脸色略有歉疚：“不是，这是庆祝你出生的礼物，已经迟到很久了，最近才做好。就算没有今天的事，到了明天，它也是你的。”
“安慰你不高兴的礼物，是另一件。”川谷不会哄人，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他从诊所二楼回来后，得知苏叶的遭遇，就特意做了一些布置。
川谷喜欢做东西，简单粗糙的小玩意儿随手给苏叶玩没关系，做得比较费劲的那些，他就会先收起来，等到个合适的名目再拿出来，好当惊喜。
这样的名目好找，光是荒城的大节日就有好几个，是曾经的一些兽人习俗被他的老师以节日的名义固定了下来，像果月节、繁星节、祈雨节、霜花节等，曾经每年的大祭日那一天，恰好是荒城历的霜1月1日，被改成了新年，祭祀的传统仍然保留了下来。
小节日也有一些，只是不太重视，附近某个部落信仰大地，将某个发生过地震的日子定为地母日，这个说法传到荒城，有些比较闲的兽人也过。
再加上苏叶每年的生日，不愁礼物送不出去。
川谷说着，把婴儿推车的遮阳篷打开，只见软绒绒的布料中，一只闭眼小憩的小蝙蝠静静躺在中央，栩栩如生，乍一看和苏叶一模一样。
苏叶震惊地瞪圆眼睛，这这这什么？他的等身玩偶？
他凑近看时甚至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是比他自己身上要淡一些，除非朝夕相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正在这时，蝙蝠玩偶猝然睁开眼睛，深黑双眼与他对视，苏叶惊吓之下飞速后退，砰一声撞在川谷身上。
“吱吱吱吱吱！！！”
川谷虽然听不懂，也能听见苏叶叫得很激烈，笑着揉了揉苏叶撞疼的脑袋，“别怕，这是假的，我教你怎么玩。”
他把玩偶取出来，玩偶睁着眼睛，眼珠子随着川谷的动作转动，似乎在观察他，灵动极了，苏叶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浑身不自在。
玩偶的翅膀展开，苏叶细看才发现隐藏在翅膀内面的暗色符纹，这相当于是玩偶的控制密码，限定了只有制作者川谷和苏叶可以使用，但川谷谦虚地说他水平有限，其他人要是强行控制玩偶也没办法，玩偶多半会在角力中被摧毁。至于更细微的其他符纹则是在玩偶内部。
苏叶看着那些稍显稚嫩的符纹，一笔一划已经初具风格，惊叹之余，左思右想咽不下这口气。
趁他还没出生看不到，背着他偷偷卷是吧！可恶！你怎么会这么多！
等着，我迟早卷回去！
可惜年龄是硬伤，苏叶拿到密码都不会用，所以川谷特意另做了一排小按钮，可以让玩偶做出一些简单的行为，等苏叶学会使用这个符纹了，用不着多么精通，川谷就可以把小按钮拆了。
蝙蝠玩偶能做的花样不多，睁眼闭眼需要主人控制，眼瞳跟随转动是内部嵌入了感应材料，不是什么灵异现象，骨骼、翅膀都能运转，理论上来说可以飞，前提是主人控制得好，并及时给符纹补充灵力。
从环境中自动汲取灵力的符纹阵太高深，川谷还不会。
最特别的功能是一键入夜，按下按钮，蝙蝠玩偶展开翅膀，周围大约五米，瞬间一片黑暗。
据说大荒原的地下溶洞中有一种变异植物叫惊夜花，花叶皆为黑色，性格谨慎胆小，受到刺激时会抖落花瓣磷粉，磷粉吸收周围光线，造成小范围的黑夜效果，惊夜花就趁机跑了。
蝙蝠玩偶的入夜功能就是使用了惊夜花花瓣，前几年的珍品区出现过，川谷换了几瓣，他知道苏叶的兽类本性喜欢黑暗，这次就用上了。
苏叶抱着等身玩偶挨个试验，又嗅了嗅熟悉的味道，不知道川谷什么时候收集了他的气味，连这个最容易出破绽的漏洞都补上了。
苏叶把蝙蝠玩偶放开，让它睁着眼睛和自己做一样的动作，转了转眼睛，玩偶的眼睛跟着转，他又看看精致的小推车，嘿嘿一笑，脑子里已经闪过很多个有趣的玩法。
川谷见苏叶这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这算哄好了吧？
他却不知道，苏叶芥蒂消散，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早就不止是他的小说了，脱离他的操控后，苏千秋和云上培育了孩子，过着稳定幸福的生活，还有川谷，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后续发展已不在他的大纲里，那些他想象不出来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之处。这不是他的死后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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